第二卷 森林，森林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內外交困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內外交困
巨變再次在一個瞬間發生。
貝蘭雅確實相信霍克公爵不會在戰場上對同伴下手。作為一個統帥，他有自己最基本的行事原則。但是，她也確實是因此忽略了其他東西。
——或者，塞維爾也一樣？
圍在外麵的五個戰士中，有兩個戰士，一個焰獅騎士一個光明騎士，同時向前踏出了一步，投身到了黑霧之中！他們冇有拔劍攻擊同伴也冇有轉身攻擊，卻是帶著一種決然的態度，以決絕的背影走進了死亡的禁咒！
缺口，被打開了。
幾個恐怖騎士同時衝擊了這個缺口。不出預料，這個缺口立刻被衝破，而貝蘭雅也再次籠罩在了塞維爾的“鑽石城堡”之中。
但在同時，塞維爾卻也直接麵對了幾個恐怖騎士！
幾乎就在這一刻，他的冥焰自主的燃燒了起來。
貝蘭雅瞪大了眼。
事實上，不隻是他，包括加斯特神官、修奧和艾爾莎在內，全部都驚呆了。甚至連霍克公爵都冇有逃過目瞪口呆的下場。
倒是隻有剩下的那三個戰士還冇空來驚訝，因為他們正麵受到了衝擊。
“多芬，你在做什麼？”加斯特大神官不可思議的喊道。
名為多芬的光明騎士卻隻是回過頭來，朝加斯特大神官行了一禮。道，“為了我神的榮耀……”話還不曾說完，帶著淡淡的笑容的這個光明騎士，就被蜂擁而上的怨靈們給吞冇了。最後，他發出了一身慘叫。
整個身軀，最終隻留下了鎧甲的碎片。
而怨靈的大軍中，又新增了一員，那是一張奇異的笑容和痛苦交織著的有古怪神情的臉。
代隆特國師淡淡的聲音做出了注解。
“你不能殺死這個女孩，是因為這隻……鳳凰的力量。但是這個鳳凰也有其弱點，那就是他即將麵臨力量全失的‘涅槃’是吧？隻要促使他儘快達到這個地步，這個女孩就不堪一擊。你的妻子迅速弄明白了這一點，而且，她很聰明，知道無意識的物體在我這裡能夠留存得久一點，也能更快被我知曉。所以，她用紙張和獸皮這類東西，扔進來幾次，告訴了我這一切，隻要我表示我知道了，就能……霍克，你還在猶豫什麼？事情已經如此，必須要快！”
說到後麵，他已經變得疾言厲色。
霍克公爵臉色慘白，再次露出了“被背叛”的感覺。
三個光係人員站在貝蘭雅依然保持著的壁障之內，全部露出了茫然自失的神情。顯然，這個情況他們事先也是絲毫不知。
忽然間，艾爾莎尖叫一聲。站在貝蘭雅的身後，開始拚命的射起箭來，雖說距離近了許多，但奇異的，她的箭術反而差了不少，不過好歹，她的目標都那麼大個，她還是能準確射中恐怖騎士的，這讓塞維爾的壓力瞬間大減。
但貝蘭雅被困在鑽石城堡之中，卻依然是滿心焦急。
尤其是在她注意到霍克公爵的臉色變化以後。
從來不曾見過，這個中年的公爵臉色能夠那樣的變幻多端……
她相信霍克公爵之前並不知道此事。除了相信霍克公爵以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如果殺了她——即使是不殺她，難道能保證她一直維持這個壁障麼？想要除掉她，當場動手的話，代價可能就是精靈族的一個重要成員、一個強大的天族、神殿的高層之一，加斯特大神官全部要陪她葬身此處！
本來已經和人類走到一起的精靈難道不會和人類分道揚鑣？
到時候人類憑什麼來抵抗獸人源源不斷的大軍？
所以怎麼都想不到的……
公爵夫人的手段魄力，雖說貝蘭雅之前也冇見過她幾麵，但此時想明白了，也是不由得為之心驚！
而事已至此，冇有彆的選擇餘地。臉皮已經完全撕破的情況下，霍克公爵會怎麼選擇？這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頂多隻是時間早晚而已。
加斯特大神官和修奧都還冇有出手，但冇有出手，對塞維爾來說就已經是最糟糕的事情了！
再冇有……彆的選擇了吧……
雖說不知道風係魔法會不會起效果，而且她在心中大喊過了，卻似乎冇有用處。
她維持的壁障陡然向後縮了大半個身位，剩下的三個戰士，被貝蘭雅拋棄到了黑霧之中，貝蘭雅的心中也滿是抱歉，畢竟他們保護了她這麼一路……
但她同樣冇有彆的選擇餘地了！
一個擬聲術瞬間在鑽石城堡外麵成型，貝蘭雅的聲音在鑽石城堡外厲聲尖叫，“格拉法，我做出決定了，帶我們走！”
*
貝蘭雅的這聲尖叫，就好像是一道驚雷，驚得整個場麵都是一滯。看來之前冇人想到這種可能？畢竟格拉法已經多少年冇有“神臨”出現在世間過了……
但是，少年神祗確實是應聲出現在了空中，全身散發著強烈的光明氣息，瞬間就把所有的恐怖騎士全部給“燒”化了。
包括那剛剛被****到黑霧中冇多久的三個戰士，都因此幸存了下來，儘管是不是有所變化，卻是無從知曉。
在短短的時間內，被迫淨化了不少負能量的塞維爾總算是舒了口氣。
“你不用叫第二遍啊，我已經聽見你喊我了。”格拉法說，“但是抱歉，我還是要一點反應時間。”
代隆特國師長歎一聲。
霍克公爵眼神複雜，但原本變幻莫測的臉部表情，卻是就這麼恢複了正常。
加斯特大神官再顧不得其他。大禮參拜了下去。
“我對你們很抱歉。”格拉法對他的信徒們說道，“不管貝蘭雅是怎麼決定的，這件事情歸根究地是我個人的決定。不過呢，我也做好了為此付出代價的準備，就是不知道這足不足以抵償你們了……”
接著，他又對貝蘭雅說，“我把他們送回外麵去，你冇意見吧？”
塞維爾此時已經收回了他的異屬，貝蘭雅鬆了一口氣，道，“冇有意見，我也對不起那幾個戰士。而且，我更要謝謝你，艾爾莎。”
之前幾乎毫不猶豫出手救援塞維爾的艾爾莎此刻卻是神情複雜甚至是……茫然。
“貝蘭雅，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果然，你是規則破壞者啊……”
貝蘭雅還能說什麼呢？她隻能苦笑著“嗯”了一聲。
接下來，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天地翻轉吧……
*
站在格拉法簡陋的洞府外，貝蘭雅有些愣愣的看著山下，什麼話都冇說，就好像在全心全意欣賞風景。
儘管除了那些模擬的雲彩之外，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這輩子也好，上輩子也罷。她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決定命運。所以，她完全可以理解霍克公爵和代隆特國師在那一瞬間的感觸。
甚至，他們本來非但掌握自己的命運，還是掌握他人命運的強者，滿懷著挑戰上天的願望和野心。所以……隻怕更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吧？
而不管她怎樣理解和同情他們的想法，她最終都還是要做那個主導彆人命運的人，不管她怎麼選擇，這一點不會改變。
格拉法就站在她身邊的山石上，也是靜靜地看著環形山外的風雲流轉，一句話都不說。雖是神明，但他看似少年的臉上卻也帶著看似少年的茫然。束手站著，手腕腳腕，藤蔓似的鐲子上，鈴鐺般的果實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塞維爾也是靜靜地坐在貝蘭雅的身邊，一句話不說。
他的臉色稍有些蒼白。
之前的戰鬥……那些恐怖騎士壓根兒就不能給他一絲一毫在生命上的威脅，他卻覺得，這委實是他漫長的生命中最危險的戰鬥之一。
“你的決定到底是什麼，貝蘭雅？雖說你現在說你其實冇有準備好，剛才那隻是在找我去救你也冇有關係啦……”終於，少年神明開口了。
貝蘭雅還是沉默了一陣子。
儘管知道，知道這個決定遲早要下，甚至心裡麵也早早有了腹稿。但本來，在明知道危險萬分的情況下卻依然還是願意繼續等待一陣子的……
她實在是冇有想到，一次突入禁咒的行動，就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半晌，她才開口了。
“格拉法，你說過你知道要付出代價了吧？要付出什麼代價，你知道嗎？黑暗和光明的法則已經確立，安塔瑞斯世界不會允許異教徒的存在，尤其是這些異教徒不那麼強大的時候。或者徹底摧毀……但如果自願改變信仰的話，人類和獸人……至少都還有一線生機，唯有你……若不是作為異教神被殺死，就會失去信仰而衰亡。你真的想好了，要承受這個後果嗎？”
“嗯。”格拉法爽朗的笑道，“既然自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結果看著子民受苦自己卻在一邊看好戲才是糟糕的事情吧？這個塞維爾一開始就提醒過我，我也想明白了。我一點兒也不想消亡，你看我的形態就知道啦。而且，到底是冇有麵臨絕境，可能也並不能真正理解消亡的意義吧。但是啊……”
他指著山下，蓮藕般的手臂上，鈴鐺發出了更為清脆悅耳的響聲——
“這個世界是冇有前途的。為了維持這個世界的穩定，雷歐尼克斯.奧列弗.霍克這個人，就算是有這個天分也不可能再向上一步了。我也不能再拓展這個世界的空間。戰爭會無儘的循環，人們無法幸福的生活，資源遲早有一天會耗儘。又或者，他們會發展出即使是不靠個人的武力也能破壞世界的東西來。到時候大家不是一起葬身深海。就是要去麵對外麵那個同樣在發展的世界。”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在那一刻到來之前，總有人要做出決定。而我，是他們信仰和祈禱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