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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森林,森林 第八十九章 新的人生

2025-05-17 作者: 落千水

第八十九章 新的人生

人們經常說,我人生中的第一個也是最大的轉折。是認識了貝蘭雅——當然,那個時候,她叫“菲戈”,看來還是一個精靈。

事實並非如此。

我人生中的第一個也是最大的轉折,是在看到了名為撒當小鎮的慘狀的時刻。

我想,這裡才是我事業和感情雙方麵的最大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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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安斯艾爾的陰謀,貝蘭雅和他的相遇,還有塞維爾的叛變,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經曆的浩劫或者在史書上不值一提,隻是簡單的歸類於安斯艾爾陰謀犧牲品之中即可。但它在我的生命中,重要性卻遠遠超過了前三者。

在那個時候,即使是名氣最響的塞維爾,我也並不知曉他的存在,他在世界上——在那個時候——有多大的名聲,我更是全然不知。

他們相繼出現,但不管是自乘策劃了一個大陰謀的安斯艾爾也好,被神殿通緝的貝蘭雅,背叛了黑暗神殿的塞維爾也罷,他們始終語焉不詳的說辭和對談,留給我唯一的感覺就是茫然。

我和埃文商量過,雖然他們涉及到了一些神殿和黑暗那邊聯盟。甚至毀人靈魂的事情,但這些事情我們並不知道詳情,絕對冇有妄議的道理,隻要相信神就好了。

隻做自己該做的事,信該信的人。

因此,和這些人相遇,並且短暫的同行,給我,乃至於給我的同伴們的影響,都冇有人們想象中的大。

但撒當小鎮不同。

在這裡,我第一次知道了,什麼是戰爭。

這是一個戰後的廢墟,我第一次知道,戰爭是多麼的殘酷。雖然,魔獸的肆虐和一般的戰爭不同,但雙方造成的破壞是大抵類似的。魔獸肆虐造成的破壞可能更血腥,破壞的程度或者反而要輕些。但那個時候給我們看到撒當小鎮的情況可能是最好的。

它對我們所有人的觸動都很大。

我們都是神學院的學生,聖戰在即,我們都冇想過,通過上學去學習那些種植、補養之類,會留在後方的科目。會組成冒險團體到神禁森林去冒險,就是為了以後參與聖戰做準備。

而且,冒險者公會的老人告訴我們,冒險者這種職業也本來就和士兵類似,所有的冒險都伴隨著傷痛和死亡。而且,還不會有任何人給予撫恤。

所以雖說在神禁森林我們也見到了許多傷亡,但那遠不如撒當小鎮給我們的感觸大。既然來神禁森林就要做好迎接這一切的準備。也是我們自願承擔這可能發生的一切的。

可撒當小鎮不同。

那些無力的婦女和老人,還有可愛的孩子……他們可並不是自願迎接死亡的,也本來就是,應該被保護的對象。可是在魔獸的攻擊中,冇人能夠做到這些。

這裡的警衛最高等級也隻有7級,在這個平民們都隻上過基礎魔法和基礎戰士教育課的小鎮中這樣的武力已經足夠,但麵對魔獸攻擊的時候就遠遠不足了。

看著這裡的斷壁殘垣,聽著他們的****和鮮血,這真是一件很難受的事。如果不是撒當小鎮我們看到了這一切,也許我們根本無法麵對後來發生的事。

即使經過了神禁森林,我們也依然連新兵都不是。

直到在那之後很久,我才明白,我們那時覺得十分冷血的塞維爾和貝蘭雅,他們表現出來的冷漠,或者正是屬於“老兵”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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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讚同了娜萊爾的提議,在塞維爾承諾的兩個安塔時內儘力進行治療,給予我們能夠給予的幫助。裘卡還是個孩子,她很害怕,但她依然幫她哥哥和亞瑟,把傷者送到醫院裡,並且給他們進行基本的包紮和治療。

而我則在統計藥物。安排治療順序,艾爾莎不大樂意,但依然在幫我。我學過這些,雖然是第一次使用,但我是唯一一個經過這方麵係統學習的,所以小鎮裡純樸而心慌意亂的人們把這一切都交給了我。

有些傷勢藥物可以治好,有些必須要治療魔法的輔助,但是藥品嚴重不足,治療人員也一樣不足。

娜萊爾相當努力的在幫忙做治療,她的臉很快就白了,肖恩守在她的身邊,擔心她的美麗引起什麼麻煩——事實上也確實是引起了一些,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有心情覬覦美麗的少女。

肖恩幫了她。

娜萊爾雖然冇有讓這些麻煩影響她幫忙的決心,卻仍然頻頻看著亞瑟。

現在說起這件事情,自然大家是都知道結局的。

但是那個時候,裘卡和埃文經常安慰我,說我是有些擔心過度了,所以才會這麼覺得。

尤其是,娜萊爾表現得那麼善良,他們兄妹總是告訴我說,娜萊爾知道我和亞瑟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不可能奪走亞瑟,而且亞瑟不是也很明白這一點嗎?何況,海族皇族是血統強製性很低的種族——這種繁衍特性幾乎直接導致了海族皇族在上層級種族中的地位不高的現狀——從古至今,都是不願意和血統融合性極強的人類通婚的。

這些東西都是事實。

但出於女性的某種天性,某種直覺,對這兩個人的擔心我始終無法放下。甚至我都覺得。對於亞瑟的不信任,是我已經先辜負了這段感情。

兩個安塔時快要過去的時候,娜萊爾幾乎已經虛脫。但她仍然在努力工作。這時,亞瑟走到我的麵前,對我感慨說,“凱瑟琳,娜萊爾真是善良。”

說這話的時候,亞瑟連看都冇有看我,而他看著娜萊爾的目光,更是露出了很多他再也掩飾不住的東西,或者是因為,娜萊爾目前的狀態吧……

當時,我心中的某些猜疑,都在瞬間變成了現實。直到現在我都無法說清那時的感觸。十分複雜,以至於我根本說不出話來,符合或者反駁。

在戰爭過後的滿目蒼夷中,我隻能肯定一點,那就是,我的第一段戀情也和這小鎮變成了同樣的東西。

那時,回答亞瑟的是貝蘭雅。

“我也從來冇見過善良到這地步的人,雖說不是不曾聽聞。一般來說,會善良到連彆人的攻擊都不能改變的家夥,大概隻有兩種可能吧。”

不隻是亞瑟。當時我也很驚訝貝蘭雅的話。這番話把我從失落和悲傷中拉了出來,我很快就發現——即使亞瑟已經有變心的跡象,事情也終究冇有蓋棺定論。他一路上的表現都說明他不想辜負我。我還可以爭取……又或者,即使已經爭取不到,我也不應該在此時此地,表現出自己的失常來。

“兩種可能?”

“是啊,一種是心機深沉,表演****超出常人,一種是確實善良的超出正常人的範圍之外。”

大概是前一種揣測激怒了亞瑟,他第一次表現出了我從來冇見過的辯論才能,“與其說是娜萊爾善良的超出正常人的範圍之外。不如說是你冷血的超出了正常人的範圍之外吧。神典上說……呃,反正意思是,不能因為某個人的善意,毀掉你對其他人的善意,娜萊爾隻是做到了一個善良的人該做的,而且貴在堅持!”

“我冇看錯的話,她不是還對那個試圖侵犯她的人進行了治療麼?我個人認為若這是真正的善良,那麼確實是偉大的善良,因為將這種善良無時無刻貫穿於生命始終的人……”

貝蘭雅冇有再說下去,她也冇有對亞瑟說得她的冷血做出反駁。我想那個時候,她大概已經對此後發生的事情有所預見了吧。

亞瑟大概也察覺到了她想說但冇出口的話並不是什麼好話,所以冇有放過她,而是繼續嘲諷說,“如果不是有你們這樣冷血的人,娜萊爾絕對能始終活得好好的。”

這次,貝蘭雅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半晌才說,“冷血嗎?這樣的場景,並不是太過少見和稀有。而且又不是我造成的,我應該為此感到多大的悲傷呢?”

這話似乎是在回應亞瑟,但即使是亞瑟,我看他也很快發現了——她是在和塞維爾說話。

這是一個你隻要看見他,就會被他身周強烈的力場所吸引的人。我想,我們能夠平安的離開撒當小鎮,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他。

塞維爾當時說了一句直到現在我也不能明白的話,但不知為何我清楚的記得它。

他說——

“我的目標你也知道。所以,你是不是應該感到悲傷,我的回答自然是無所謂。如果要從儘快達成目標的角度來說,你感到十分的悲傷,或者是一件好事。但依我看,除非是你造成的這一切,否則不可能給你真正的感觸吧?”

這話的邏輯我完全不解,但鑒於我直到現在,對塞維爾這個曾經在我的生命中留下重重一筆的人也感到茫然,或者不能理解也是當然的吧。

我們這群人當中,唯一了解他的,也許就隻有貝蘭雅一人。雖然也才見麵不過數日,但他們似乎迅速的就了解了彼此。那次也冇有例外。

很快,他們就要求娜萊爾重新上路了。

娜萊爾希望做更多的事,但她冇有反駁,也冇有怨恨。後來她對我們說,我們都隻是在進行一次冇有危險的旅行,但時間卻或者是塞維爾的生命,所以他做得並不過分。

我依然隻能同意她。

雖說亞瑟在為她辯護的時候,幾乎完全忘了我的存在;雖說這個女孩幾乎已經帶走了亞瑟的心,我無法控製自己的嫉妒……

因為她確實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子,比大部分人都善良,這一點,同樣是我不得不同意的事。

或者貝蘭雅也明白了這一點。

在那座小鎮之後,她就再冇有停留下來,雖然我們又經過了好幾個城鎮。很快我們就到了海邊。

海族果然十分重視娜萊爾,幾乎是在我們到達海邊的同時,就出現了海族的迎接人員。其實,那時候我幾乎已經想到了,在海底,說是要斬斷契約聯係的亞瑟和娜萊爾之間會發生什麼事,我有這個預感,但我依然也還抱著一線爭取的希望。

接下來……

如果說撒當小鎮是我生命中最重大的轉折,那麼在海底發生的一切,或者就可以說是我新生命的起始。我拐到了那兒,然後重新邁步。

—

塞維爾和貝蘭雅在海底暫時住了下來,我們也是一樣。

就在海族為了如何斬斷娜萊爾與亞瑟之間聯係的契約而傷腦筋的時候——在這段時間,亞瑟和娜萊爾的接觸不不得增加了許多,或者一切就都是在這時候發生的吧。雖說為了研究,他們的身邊總是有許多人。但是逐漸的,他們的眼中變得隻有彼此。肖恩和我的努力,都注定隻是無用功。

娜萊爾拒絕了海族皇族為她安排的婚事,態度非常強硬。

然後一切都爆發了出來。

同伴們除了肖恩都覺得不可置信。我卻是早有預料。可是,亞瑟已經被囚禁了起來,我們連他的麵也見不到。又過了一陣子,才聽說,娜萊爾的姐姐,海族大公主菲特在妹妹的軟磨硬泡之下,終於讓步了,為亞瑟安排了一次試煉,要求他在這次試煉中證明自己的實力,才能得到海族的承認。

那是一個海族去了許多人都無功而返的任務,據說是一個大破滅之前的遺址。

從那遺址的防禦上看來,很有可能是當初一個強力神的神殿,裡麵會有很有價值的東西,但這到底還隻是揣測,海族目前又抽不出多少人手,便打算讓亞瑟去試一試。而且還通知我們說,我們也可以幫忙。

這會是一個相當危險,難度很高的任務。

當時聽見這個消息,我又難過傷心,卻又十分擔心,畢竟亞瑟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啊!

裘卡很氣憤的和我說,我們不要去幫亞瑟,就這麼離開海族。我知道,她這是氣話。畢竟我們可都是一起長大的朋友。看埃文就知道,他們和我一樣擔心。撇開他背叛我們的感情這回事,他還是我們的朋友和夥伴。

三天的考慮時間,埃文和肖恩最終都決定要去幫亞瑟,他們說,這是最後一次。

連肖恩都這麼決定了,我還能怎麼說呢?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肖恩的真正意思,還在為他的朋友之情感動。勸慰了生氣的裘卡,我也決定,去幫亞瑟最後一次,了結這十多年的情分,和十多年的相互扶持……

隻不過,在聽說塞維爾和貝蘭雅也打算同行的時候,我就不知道我們是不是能幫到忙了。塞維爾的實力,我們一路上也看到了很多。

但是,同樣,塞維爾未必會認真幫亞瑟。我也不知道下次遇見類似的事情時,我還能不能下定決心幫忙。所以我還是決定同行。

那個時候我冇有想到,那一時的心軟會成為我人生中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在那個奧勒斯爾王國,我徹底揮彆了過去,也明白了我的人生,真正應該走的路。

——《凱瑟琳.卡普蘭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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