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喂。
第八十七章
服化到位, 劇組開始給主要角色拍攝定妝照了。
這會兒容枝就坐在鏡子前, 化妝師站在他的身後, 往他的腦袋頂上黏頭套。
容枝的頭皮被繃得發了紅。
越錚在一邊看得擰住了眉。
而這個時候譚國凱也過來了, 他倒是熟知劇組裡的事。他手裡拿著一瓶舒緩噴霧，等走近了，按住容枝的肩膀，往他的腦袋上噴了噴……
越錚暗恨。
輸了輸了！
“譚先生，越先生。”
化妝師有點不太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這兩尊大佛, 最近老來劇組，一盯就是一天。
是把容枝當豆腐看待呢？輕輕一碰都怕碎了？
化妝師正暗暗感歎的時候, 就又見兩個身影過來了。
“靳導。”化妝師忙打了招呼。
靳蔚明的目光，小心地落在容枝的身上：“吱……容枝的妝好冇有化好嗎？”
“馬上就好了。”化妝師忙應道。
靳蔚明想管容枝喊“吱吱”, 但又怕這樣的稱呼過於唐突了。萬一留下不良印象，就不太好了。
靳蔚明當然不知道, 嚴世翰早就跟容枝科普了他的那些“優良”事跡了。這會兒在容枝跟前裝得再像大尾巴狼，都是冇用的。
跟在靳蔚明身後的秦麵也開了口：“給你。”
“嗯？”容枝偏頭去看，就見秦麵遞了杯水給自己。杯壁是溫熱的，水裡泡著一片檸檬，為了弄臟妝麵, 杯子裡連吸管都插好了。
真貼心。
容枝眯起眼, 也不拒絕，捧著水杯就喝了起來。
越錚卻陡然加重了危機感。
他瞧了瞧時刻提防著他的譚國凱。
又瞧了瞧按捺不住神色間躁動的靳蔚明，以及裝傻賣萌非要湊上去的秦麵……
群狼環伺啊。
越錚心底的那股躁鬱，幾乎要掙脫束縛破出胸腔。
不……
得慢慢來。
不能嚇著容枝。
越錚的目光, 小心翼翼的，又極為克製地掃過了容枝裸.露在空氣中的一截雪白脖頸。
那兒有一撇小絨毛耷拉了下來，垂在脖頸間。
也許是因為癢癢，容枝還抬手撓了撓。
那細白的手指落在脖頸間，恍惚間，越錚生出了自己在輕撫容枝脖頸的錯覺。
……
男人們擠在狹小的化妝間裡，心思各異。
他們冇有要挪走的意思。化妝師也就隻能滿頭大汗的，儘量地加快化妝的速度。
終於，化妝師直起身子：“好了。”
秦麵像是終於忍不住了，出聲：“我有話想和你說。”
“好啊。”容枝應了，又轉頭對另外幾個男人道：“你們先出去吧。”
“我們要出去？”譚國凱不敢相信地反問。
“嗯。”容枝點頭。
譚國凱也隻好委委屈屈地，邁著一雙長腿，慢吞吞地挪出去了。
相比之下，越錚和靳蔚明的動作就要爽快多了。
隻是這兩人默默在心頭記下了秦麵這個名字。
化妝間的門被合上，很快就隻剩下了容枝和秦麵兩個人。
秦麵咬咬牙，問：“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會知道你的事嗎？”
“為什麼？”
秦麵終於按捺不住了，他“啪”地拍了張紙條到桌上：“這個人告訴我的。”
容枝拿起那張紙條。
那上麵並冇有名字，隻有一個號碼。
容枝將紙條還給了秦麵，接著反問：“嗯？所以呢？”
“……所以你就不好奇嗎？”
容枝搖搖頭。
秦麵抖了抖紙條：“你就不需要這個？”
容枝依舊搖頭。
當然，這樣的東西，彆說是一串號碼。就算是秦麵同時拿了十串到他的麵前，他也隻需要掃一眼，就能記在腦子裡。
哪裡還需要拿走這張紙條呢？
秦麵急急地喘了兩口氣，然後咬著牙，極為難以啟齒地出聲，緩緩道：“……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天，秦家有人找到了我，說要收養我。”
“他們提到了一個實驗。”
秦麵頓了頓，突然盯住了容枝，迫切地想要從容枝臉上發現一點什麼：“你……也聽過這些話吧？嚴影帝找到你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對吧？”
容枝吸了一口杯中的水，然後才歪了歪頭，看向了秦麵：“你是那個實驗裡培育出來的孩子？”
秦麵哼笑一聲：“你不也是嗎？你應該很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才對。”
容枝站起身，推開了秦麵：“你離我太近了。”
秦麵本能地順著目光往容枝身上看了一眼……
容枝已經換上戲裡的服裝了。
茶褐色的袍子，腰間鬆垮地係著絲絛。
露出半拉胸膛。
容枝身形瘦，但卻並無瘦弱之態。
反倒顯露出一股彆樣的迷人味道……
等秦麵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他扶著桌子又匆忙往後退了兩步，甚至腳下一滑——
摔了。
容枝慢條斯理地從他身上跨過去：“待會兒見。”
秦麵：“……”
秦麵趕緊爬起來追了上去：“容枝！你……”
這頭容枝打開了化妝間的門。
秦麵順著往門外一看，就見譚國凱、越錚、靳蔚明……一字排開列在外頭，像是在等待著導演接見的小演員一樣。
但他們身上可有著和小演員天差地彆的氣勢。
秦麵住了嘴，也同時駐了足。
男人們的目光如同鐳射燈一般，從他身上掃過。
秦麵繃緊了身體，條件反射地去看容枝。
容枝回頭看了他一眼，秦麵卻又如同全身過電一般，整個人不易察覺地抖了抖，隨後就僵在那裡了。
他覺得容枝也許是某種魔物成精。
所以哪怕他心裡再不喜歡容枝，卻在目光觸及到對方之後，也會覺得對方渾身上下，都是讓人無處躲避的魅力。
秦麵猛然回神，飛快地轉身回了化妝室，並且“啪”的關上了門。
越錚見狀，頓時放心了。
慫。
這麼慫的人，吱吱一定不會喜歡的。
容枝在男人們的陪同下，很快拍完了定妝照。
當攝影師喊出“ok”的時候，靳蔚明本能地一腳踏進了攝影棚。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容枝的麵前了。
而容枝也正撐著手掌坐起來，目光也隨之朝他投來。
容枝的雙眼是那樣的澄澈、黑亮，且帶著一絲鋒銳。
反將他的心思襯得有點兒不堪。
靳蔚明微微收斂目光，將容枝從頭打量到腳，開口語氣裡掩不住驚讚：“你就是原書銳！”
原書銳就是宋時明月中的男主角。
一個從異時空穿越而來的人物。
這個人物穿越前出身良好，穿越後同樣出身士族之家。
他的性情冷傲，不願與貪蠹腐朽之輩交往。但若得知己，他便又性情一轉，行事狂放。陪知己好友飲酒作樂，衣衫半解冬日裡泡在水中，又興致起時騎了馬挎了箭上山去。
這是個極為複雜也極為出色的人物。
這個人物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
自出鞘起，便再難掩雪光。
容枝身形乍看單薄，但卻不失少年人的意氣。
他五官又生得美麗，偏生還是直逼人心，叫人無法忽視的美。
當他著宋時的道衫上身，明明隻是普普通通的衣裳，但他半穿半解，便帶出了幾分落拓不羈之意。
若身旁再有白馬。
有長鞭。
倒真如原書銳活過來了一般。
其他人也都驚呆了。
那倚坐在假山前，衣擺濕透的容枝……倒真如某個姿態大方、性情冷傲的年輕公子一般。
容枝的演技……什麼時候，這樣好了？
就連那些工作人員都忍不住低聲議論了兩句。
顧曉海在一旁聽見了，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
平時擱家裡囂張的容吱吱，可不就是這麼個樣子嗎？
這分明就是本色演出，何須演技？
容枝冇有立刻脫下戲服，他趿拉著鞋子，繞過靳蔚明的，慢慢走出攝影棚：“冇事了嗎？冇事的話，我先回去看劇本了。”
“……好。”靳蔚明也隻能這樣應一聲了。
他心裡這會兒還有點後悔。
後悔冇有早一點發現這樣的璞玉。
以致於現在他也就隻能遠遠地看著……連多走近兩步，都要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這頭越錚忙出聲叫住了容枝：“晚上……”
“晚飯有顧曉海負責。”容枝擺了擺手。
越錚雖然心下失望，但也冇有違拗容枝的意思。
他和譚國凱一塊兒將容枝送回了酒店，等看著容枝進了門，又順手塞了不少零食飲料給他，然後才放心地離開了。
容枝翻了翻劇本就丟到了一邊。
然後他摸出手機，根據記憶輸入了那個手機號。
撥通。
那頭卻傳來了漫長的等待音。
冇有人接電話。
奇怪。
難道是特地設置的，陌生來電拒接嗎？
容枝正準備掛電話的時候，那頭突然被接通了。
“喂。”
那聲音仿佛沁著冰雪一般，透著疏離與冷漠。
那是一道女聲。
容枝冇有開口說話。
但那頭女聲卻跟著開口了：“你見到人了？”
容枝依舊緊緊閉著唇。
女聲更冷了：“按照你原本的計劃去做就好，在你拍到照片之前，都不用再給我打電話。”
拍照片？
拍誰的照片？
而這時候，秦麵坐在化妝間裡，翻來覆去地滑動著手機屏幕，上頭是滿滿排列著的照片。
直到有人敲響門，提醒他去拍試妝照，秦麵才陡然回神，猛地站起身跨出了門。
然而，還冇等他多走兩步出去，兩個男人擋在了他的跟前。
譚國凱的口吻平靜，但卻分明透著幾點危險的味道：“收起你的小心思。”
越錚同時拿過了他掌心的手機，低頭一看，上麵果然有好幾十張的照片。
都是容枝！
每一張都是容枝！
站臥坐走，一個不落。
越錚將照片全選。
然後利用郵件發到了自己的郵箱，隨後他衝著秦麵晃了晃：“……都刪掉了，彆再偷拍他。”
秦麵怒喝一聲：“我有什麼小心思？再有也不如越先生的心思可怕！”
越錚的臉色陡然沉下來，再不複方才的放鬆姿態：“你說什麼？”
秦麵刹那感覺到了威脅，他住了嘴：“……冇，冇什麼。”
有些話，冇必要非當著越錚說出來。
他可以告訴容枝。
告訴譚國凱。
甚至於是告訴嚴世翰、簡峻一、周經……
那麼多人呢。
秦麵一縮脖子，連忙搶回自己的手機，往攝影棚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