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哦~(修)
第五十九章
越錚打來電話的時候, 容枝已經困得腦袋磕膝蓋了。
他蜷著雙腿, 半倚地坐在床頭, 碎發垂落下來, 遮蓋住了那雙朦朧的眼。
越錚這個電話格外的長。
容枝都不太記得他在電話裡說了什麼,隻隱約聽見“手套”,“吱吱”,“很冷”,“今天”這樣的字眼。
容枝抓著被子, 迷迷糊糊地想。越錚應該很喜歡的吧?戴上了新手套,應該很暖和吧?
不如下次再送個兔子手套吧?
不知不覺, 電話掛斷了。
等第二天早上容枝醒來,一摸臉頰, 下頭正壓著手機。
而手機已經處在徹底黑屏的狀態了。
冇電了。
容枝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抬頭看了眼床頭的電子鐘, 上麵顯示著“2月11日上午11點3分”。容枝嚇得整個人都清醒了。
2月11日,上午12點45分,外公乘坐的飛機會降落在京市機場。
容枝匆忙爬了起來,他攏著身上單薄的睡衣,像一陣風奔到了臥室門前, 並快速地打開了門。
而臥室門外, 男人們僵硬的姿態就這麼映入了容枝的眼中。
嚴世翰一把攬住橫衝直撞的容枝:“彆急彆急,先洗臉刷牙,我去給你拿衣服。”
容枝胡亂點了兩下頭,然後一頭紮進了浴室。
他花了十分鐘的功夫衝澡、洗臉、刷牙, 並且將衣服套上身。
簡峻一將食物拎給了他:“早上在路邊買的。”
容枝低頭一掃,隱約認出了包裝上“norma”的字樣。容枝隱約記得,這好像是一家米其林餐廳。能在路邊隨便撞見嗎?
容枝拎在手裡就準備往外跑。
“等會兒!”嚴世翰按住他的肩膀,強迫容枝停下,然後躬下身抬起了容枝的腿,將容枝腳上毛茸茸的拖鞋,換成了一雙運動鞋。
然後他才直起腰,收了手:“走吧。”
“等等……”周經握著吹風機追出來,“頭發冇吹乾。”
嚴世翰一看。
容枝腦袋還濕漉漉的,他一甩頭,那水滴就啪嗒甩到嚴世翰臉上去了。嚴世翰也顧不上去擦水,隻咬住了牙:“容吱吱,下次吹乾頭發再出門。不然冷風一吹,你會偏頭痛!”
容枝隻好小雞啄米式點頭。
焦飛抬頭看了眼掛鐘:“不急,待會兒我開車送你去。”
三個男人不約而同地出聲:“我去。”
男人們的口吻都有些激烈,乍一聽跟罵人似的。
周經也冇顧得上和他們爭執誰當司機的問題,他把容枝按在了椅子上,然後捏著吹風機,“呼啦呼啦”對準容枝的腦袋就是一頓吹。
周經是什麼人啊?
他哪兒乾過這樣的事?
他這雙手捏過彆人的脖頸,也緊握成拳將彆人揍得鼻血飛濺。
但唯獨冇溫柔地給誰吹過頭發。
等周經七手八腳地給容枝吹完頭發。
容枝腦袋後頭的一大撮毛都跟睡歪了似的,朝天上衝去。
簡峻一有些手癢癢。
他忍不住蜷起手指彈了彈容枝腦袋上的頭毛。
容枝根本看不見自己現在什麼樣兒,他抬手胡亂扒拉了兩下,抬腳就往外衝:“來不及了要……”
嚴世翰捏著口罩。
周經握著保溫杯。
簡峻一則一手掌握著車鑰匙。
他們快步追了出去,然後跟著擠進了電梯。
容枝眨了下眼,有些迷惑:“不是說不去嗎?”
“先送你去,然後我們再走。”周經啞聲道。
容枝點點頭:“好。”
等下了樓,簡峻一搶先打開了司機座位的車門,然後坐了進去。
剩下的人一塊兒擠了進去。
簡峻一摸出手機戳了戳屏幕,屏幕:“……下麵為您導航。”
嚴世翰:“……”原來簡峻一連路都不認得,那還搶鑰匙搶得那麼歡!
容枝在車上狼吞虎咽地解決了自己的早餐。
周經將保溫杯遞到他的手邊,容枝打開蓋兒,一股奶味兒撲麵而來。雖然他已經長大了,但男人們似乎固執地認為他仍舊處於需要補鈣的年紀。所以每天的牛奶是必備的。哦,他該慶幸今天周經的兜裡冇有揣一杯青汁。
容枝抱著對青汁的畏懼,快速喝完了牛奶。
然後憋不住打了個“嗝”。
男人們看著他,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頗有點兒喂飽孩子的成就感。
等車到了機場。
嚴世翰將墨鏡給容枝戴上,又將他的帽子拉好。
綠色羽絨服的帽子像一個大大的麵粉口袋,一扣下去,就幾乎把容枝的整個腦袋都吞掉了。
容枝推了推帽沿,勉強從底下喘了口氣。
“我下去啦。”
但坐在車門邊的周經冇挪腿。
容枝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拜拜。”
周經這才挪開腿,讓出位置,然後伸手把容枝架起來,輕輕鬆鬆地從車門放了下去。
容枝:“……”
冬日裡的寒風紮臉。
容枝的小臉冇一會兒就給紮紅了。
“口罩!”嚴世翰伸長了胳膊。
容枝點點頭,接過去戴上,那綠色的帽沿下,立馬就隻剩皮膚白皙的額頭,和一雙烏溜溜的,仿佛能將人心神都勾走的眼了。
男人們都從這一幕中遭到了暴擊。
怎麼能這麼的……可愛?
“快去吧。”嚴世翰低聲道。
“嗯。”容枝笑了笑,但隨即又意識到,自己戴了口罩,他們壓根看不見。容枝隻好抬手揮了揮,然後轉身飛快地朝著出機口跑去。
就像是一隻綠蝴蝶。
嘩啦紮進了五顏六色的花叢裡。
幸好,這一班飛機冇有誤點,而容枝也來得恰到好處。
他很快就看見旅客們紛紛往外走來。
等了約莫三四分鐘,容枝瞥見了兩道身影。
走在左側的是一個年逾六十的男性,麵容清臒,身形挺拔,不見一絲佝僂畏縮之態。他穿著灰色的羊毛大衣,鼻梁上架著一副金色鏡框眼鏡。他的五官很端正,當繃緊的時候,會有一種威嚴和冷淡的感覺。但當人的目光下移,就會發現他的胸前彆了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q版胸章。
而走在右側的是一個年紀相當的女性,她的五官秀美,柳眉杏目,因為保養得當的緣故,眼角與嘴角的細紋反而為她增添了歲月的魅力。她同樣戴著一副眼鏡,隻不過是銀色邊框的。她穿著杏色的長款大衣,腳下踩著白色小皮鞋,有點符合電視劇裡的教務主任的形象,還有點像是婆媳劇裡精心打扮家中富裕的惡婆婆。
容枝揉了揉鼻子。
啊。
跟著顧曉海婆媳劇瞎看多了。
“吱吱!”女性最先注意到他,她臉上的神色一變,隔著鏡片,那雙眼也溫柔得幾乎快滴出水來。
她快步走到了容枝的身邊,隻剩下後頭的人拖著兩個行李箱,慢吞吞的,噠噠噠地走著。
“外婆。”容枝摘下口罩,被對方一把摟入懷中,他忍不住小聲道:“我這樣,您也認出來啦?”
“吱吱站在人群裡會發光,一眼就認出來啦。”她笑得微微眯起了雙眼,眼角的皺紋也就變得更明顯了。
容枝的外婆叫董月至,外公叫容孝禹。
容枝高中畢業,就被星探相中了。那個時候,是兩個老人家一拍板,讓容枝去體驗不一樣的人生,於是容枝就順其自然地進了娛樂圈,也順其自然地演演戲,混混龍套。
外公外婆不太明白什麼樣才叫出名。
對於他們來說,能從電視上看見容枝的麵孔,那就是值得開懷足足大半年的事。
容枝撅起嘴親了親外婆的麵頰,然後才趕緊小跑著過去,接過了外公手裡的行李箱。
“好沉啊。”容枝小聲道。
“裡麵有書。”容孝禹也小聲湊在他耳邊說,然後還悄悄問:“我還給吱吱帶糖了哦。”
容枝抽了抽鼻子,仿佛已經嗅見了榴蓮糖的香氣。
哦,他們家就愛吃榴蓮。
所以外公格外愛買榴蓮糖給他。
容枝一左一右地拖著行李箱,慢吞吞地陪著外公往外挪著步子。
外婆走在一邊,勾住了容枝的帽子,低聲說著話:“吱吱又長高了……”
機場內。
三個身形高大,哪怕竭力遮擋也攔不住一身氣質的男人,正小心地藏在柱子後頭,偷偷摸摸往容枝的方向探看。
他們看見了容枝身邊的一對夫妻。
那對夫妻親昵地和容枝說著話,容枝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截雪白的小下巴,小下巴還時不時一點一點的,像是在應答什麼。
他們還能瞥見容枝被凍得紅紅的唇,微微勾起來,像是在笑。
掛在一側耳朵上的口罩時不時拍打著他的臉頰,看上去可愛又好笑。
男人們突然有些失落。
他們誰也冇想過人生中會多出來一個孩子。
但當這個孩子多出來之後,又慢慢地適應了他的存在之後,就很難再回到從前那種孤寂的日子了。
吱吱會對他們笑。
也會對彆的人笑啊。
“咯吱”一聲。
驚動了男人們。
嚴世翰忙轉頭去看:“怎麼了?”
簡峻一若無其事地收回撓柱子的指甲:“冇事。”
周經突然掉頭就走。
嚴世翰忙出聲喊他:“周總你乾什麼去?”
“買東西。”
“買東西?”
“上門見見他們。”周經的聲音低啞卻沉穩,隻不過在冇人看見的地方,褲兜裡的小核桃“啪”的一聲,讓他給捏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