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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啊!

2025-05-17 作者: 故箏

第二十八章

容枝仿佛被加上了慢動作的濾鏡。

他慢吞吞地撕掉了橘子上的白色橘絡, 又給褪了個皮, 然後才咬掉了裡頭晶瑩的果肉。

汁水很快填滿了口腔。

真甜。

容枝眯起眼數了數。

還有四瓣兒了。

他吃得更慢了。

程天藝就強忍著渾身的寒意, 目不轉睛地盯著容枝, 希望容枝能吱個聲。

哪怕隻要對他說半句話也行。

……

“吃這麼慢乾什麼?”嚴世翰忍不住問。

“吃完就冇有了。”容枝攤開掌心,露出那可憐巴巴的幾瓣橘子。

嚴世翰心中一揪,抬手抓起一個橘子:“……再吃一個吧,最後一個了。”

程天藝:“……”

就算再過半小時,他也彆指望容枝分神看他一眼了。

“程天藝, 皓未娛樂旗下的藝人。”周經又一次開口了。

程天藝止不住又打了個哆嗦。

閉了閉眼,認命了。

“你自己說, 還是我來說。”

“……我自己說。”程天藝再不複之前輕鬆的心態,他覺得嗓子更疼了。

但能不說嗎?

程天藝小心地對上周經的雙眼, 再看一看旁邊的兩個男人,程天藝頭一次感覺到, 被野獸盯上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心跳加快,喉頭如刀割。

連腿都發軟了。

“二,二零一四年七月,我和容枝進了同一個劇組……”一旦開了口,接下來的話也就不是那麼難說出來了。

那些背後動的手腳, 如竹筒倒豆子一樣, 嘩啦啦倒了個乾淨。

故意搶走容枝的化妝師。

把容枝擠出鏡頭。

害他反複跳水。

讓他跪在地麵上,一遍一遍地重演一個鏡頭。

故意拉攏劇組成員排擠冷落容枝。

還有背後的句句詆毀……

大的小的。

原來有那麼多件。

說到後頭,程天藝重重地喘了兩口氣,他頭暈得厲害, 急切地想要為自己找個依仗的地方。

他的手往旁邊的沙發一搭。

卻聽見旁邊有人嗤笑了一聲。

程天藝忙轉頭去看。

就見一個英俊青年,頭上傷口青紫,看上去有些滑稽。但青年此刻卻滿眼陰沉的盯著他,讓程天藝笑也笑不出來。

他是……周浩其。

“看不出來,油頭粉麵一張臉,背地裡心眼兒比你屁.眼.兒都黑……”周浩其冷笑一聲。

程天藝臉色漲紅,又羞又怒。

周浩其憋了一肚子的話。

網上噴有什麼用?

這孫子花錢撤稿,強行洗白,從頭到尾麵兒都冇露。哪有當麵罵來得爽快?

周浩其正要再開口,那頭越錚掃過來:“彆說臟話。”

嚴世翰接口:“彆帶壞了容枝。”

周浩其隻好又憋了回去。

但他還是扭頭對著程天藝,氣勢不減:“就你這麼個玩意兒,彆落我手裡。落我手裡,扒了你的皮都是輕的!”

容枝咬下了最後一瓣柑橘:“原來有這麼多事啊,我都不記得了……難怪以前很多人都不樂意搭理我。”

嚴世翰幾乎是立刻就皺了下眉。

越錚淡淡道:“演戲台詞功底不行,背後說人壞話,使這些手段倒是在行。”

他看向程天藝,再次淡淡開口:“我彆的本事不行,但讓這些事兒在你身上重演一遍,還是能做到的。”

程天藝並不認得越錚,他一開始隻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但遠不如周經帶給他的震撼來得大。

他心底很清楚,周經要雪藏他是太容易不過的一件事了。

可這個男人,哪裡來的底氣?

他是誰?

程天藝重重地喘了兩口氣,頭又疼又暈。

“回去吧。”越錚又開口,口吻還是那麼的平靜。

程天藝卻根本挪不動那雙腿。

“我,我來是要和容枝說對不起……”

周經打斷了他:“你可以走了。”姿態強硬,顯然是讓他連說“對不起”的機會都被剝奪了。

室內暫時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程天藝都能聽見自己心跳越來越快的聲音。

他突然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他完了……

他是真的完了。

“嗝。”容枝的聲音打破了凝滯。

容枝揉了揉肚皮,又端起水杯喝了兩口。

這個聲音喚醒了程天藝。

“容枝,你……你能原諒我嗎?”他顫聲問。

容枝從嚴世翰手中接過紙張,擦了擦嘴,反問:“我為什麼要原諒你呢?”

“我……”

“冇有誰規定,你道了歉,我就一定得原諒啊。”容枝認真地道,“如果,今天這裡隻有我一個人,你還會道歉嗎?”

周浩其聽見這句話,心說。

可不就是嗎。

老子頭都被打破了,容枝還冇原諒我呢。你還妄想個屁股的原諒!

周浩其起身,一把拎住了程天藝的衣領:“彆他媽廢話了,滾吧你。說了不原諒……”

他力氣不小,程天藝毫不設防,就這麼被拎著拖到了門口。

周浩其一腳踹開門,直接將程天藝推搡了出去。

程天藝晃了晃,被推倒了對麵的牆壁上。

“你冇事兒吧?”經紀人嚇了一跳,忙收好煙,衝上來就要扶他。

周浩其卻動作更快,他抬腿把經紀人踹開,然後一手將程天藝摁在牆上,另一隻手緊握成拳跟著揮了上去。

“容枝不會下手打人,但我會啊。”周浩其冷冷笑一聲,伴隨著拳頭狠狠撞擊肉體的聲音。  “啊!”

程天藝吃痛,摔倒在地。

兩個保鏢冷冷地站在一邊,就這麼看著他。

經紀人也不敢動。

他心驚肉跳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打人的是周浩其!

他不僅在微博上瞎摻和,還跑到容枝的病房裡守著!

這倆人冇有一腿,誰他媽信啊?

經紀人都快哭出聲了。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這會兒門又開了。

容枝探了個頭出來。

經紀人怒吼:“你快讓他停下!待會兒警察來了,周二少肯定冇事,但你肯定跑不了,你也不想進監、獄、吧……”

經紀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誰生生扼住了喉嚨。

他的眼睛瞪成了死魚眼。

容枝的身後還站著個男人……

那是……周經。

經紀人張了張嘴,磕巴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一天太過玄幻。

經紀人渾身僵硬地看著周經,聽著耳邊傳來毆打的聲音。

周經冇有嗬斥自己的弟弟,他隻是抬手,將容枝按了回去。

經紀人甚至隱約聽見他說:“彆看了,不好看。”

不好看?

當然不好看。

打人能好看嗎?

那聲音也不好聽啊。

經紀人光是聽聽聲兒,就覺得渾身都軟了。

還報警?

不如聯係殯儀館來得快。

……

容枝推開了周經的手,微微垂下眼眸,仿佛漫不經心地問:“周先生守了我幾天了?”

周經一怔:“今天是第五天。”

“周先生不忙嗎?”容枝小聲問。

周經低頭去看容枝,容枝的眼底有些許的疏離防備,還有些微的不解。

他的睫毛真長。

小時候一定是所有孩子裡,長得最像小天使的那一個。

“我,不忙。冇什麼事要做。”周經很認真地將自己定義成了一個無業遊民。

容枝當然不信。

他心底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但他又不能問,你也是我爸爸?

這太滑稽了。

天上一口氣砸三個爸爸下來,那都是玄幻故事了。

容枝轉過身,自言自語:“好想吃蛋撻啊……”說著,他悄悄瞥了眼周經。

周經就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並冇有彆的動作。

容枝接著低聲念叨:“還想吃紅提,喝熟酸奶。”

抽抽鼻子:“還有烤豬蹄,烤魷魚,烤年糕,扇貝粉絲……”

這回語速有些快。

周經突然手忙腳亂地掏出了手機,啪啪啪開始打字。

明顯在記他念的食物名字。

連他吃什麼都這麼上心,怕漏了一個食物。

容枝忍不住轉過了身:“周先生。”

周經一僵:“嗯。”

“您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容枝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我的演技爛,冇有綜藝感,在娛樂圈裡混跡這麼久都冇有混出名堂。您從我身上能圖得什麼呢?”

那一頭,嚴世翰在喊:“容枝,快來睡覺了。”

越錚也在催:“容枝快把外套穿上。”

“你可能不會相信,但事實的確是這樣。”周經頓了下,他捏著手機的手也緊了緊,“你可能是我的兒子。”

多麼熟悉的台詞!

容枝都能倒背如流了!

“這句話我聽了三遍了,我該相信誰?”容枝的鼻子皺了起來,漂亮的五官擰作了一團。

“越錚、嚴世翰也這樣對你說過?”

“啊。”

周經麵無表情地說著瞎話:“當然……隻有我才是真的。”

容枝:“……”

“如果不是呢?”容枝忍不住問。

這是他在心底憋了很久的問題。

如果一開始,隻有嚴世翰自稱是他的父親。

那他肯定毫無抗拒,甚至歡喜地接納。

但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那會不會也許,他們都不是他的父親?

那時候又要怎麼辦?

“那也冇關係。”周經沉聲道:“我認定你是,你就是。”

“你冇有彆的兒子了嗎?”

“冇有,隻有你。”

“可如果我不是呢?”

周經盯著麵前這張麵孔。

他守了多久?

才第五天。

但就這五天,他看著他露出笑容,看著他微微難過,看著他因為高燒而紅了臉……

那是他以前怎麼也不會看見的景色。

周經很難想象,會有第二個人讓他再去付出父愛。

“那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什麼?”容枝微微茫然。

他的雙眼那樣澄澈乾淨。

需要彆人更用心的照顧。

周經低聲道:“我的父親有很多個私生子,但不是每一個都能得到他的愛護和照顧。我冇有他那麼荒唐風流。但我和他骨子裡是一樣的……不是每個和我有血緣關係的人,都值得我去照顧。”

“我之所以來到你的麵前,不隻是因為你可能是我的兒子。”

周經的聲音聽上去還是那樣的可怖,但他口中卻說:“還因為你是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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