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還我本來
燃燒吧, 我的小宇宙,將女神的最後祈禱傳達到她的聖鬥士小宇宙最深最深處吧.
神的束縛,解除――
五千年前, 神的縛咒,被鮮血染紅, 暈開, 漸漸地變淡,變淡, 最終, 斷裂――
** ***
少年傲然一笑,說不儘的意態風流,睥睨眾生.
“我的答案,當然是――不!”
說什麼回到過去改變方向,過去的便是已經發生的,重新來一次,又有什麼確切的意義?每一個腳印都是人生的痕跡, 是他的人生,就算有懊喪,也是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你,不是我所要的人,不是紗紗, 不是冰河,他們不會說出這樣不負責任的話.”
們不會誘使他放棄現在,不會有條件地要他改變什麼.
紗紗說過, 她相信他,所以,請他也相信她.
迷宮之中,儘皆幻覺,魔由心生.
我是後悔不該讓她冒險,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便隻能想辦法補救,我來了,是為了與她並肩作戰,而不是要逃避責任,不是要以不如不曾發生過來拒絕承擔責任.
這樣想著的時候,體內好像有一團火在燃燒,熊熊地由內而外,轟然引燃.
小宇宙迸裂――
意識陷入一個空蒙的空間.
五千年前,我是誰?
*** *** ***
冰河聽得到耳邊的低喃,這不是真的,這隻是個夢,是的,他明白,媽媽已不在人間,但,明明,在他麵前的便是媽媽,是她的容貌,她的身形,她的聲音,她的肌膚,就算不是真實存在的,那又如何?隻要自己相信,她便是真的,在這裡,他可以再無傷心,他可以守護著她,不讓她再有悲痛欲絕.
隻有媽媽是最重要的――
除了她之外,冇有其他人是可以讓自己放在心上的嗎?
心臟在這一瞬間收縮.
冰之小宇宙中有不同的光輝存在,在自己的體內深處,溫暖,祥和,慈悲的存在,將他整個包圍,那樣的柔和卻叫他心痛,他緩慢的收回腳步.
這個小宇宙,不是他的,而是另一個女子的.
他,是為了她才進入這裡的.
媽媽啊,在自己心中,永遠活著,不是任何人可以取替的,就算是幻覺,就算一伸出手便能得到真實的幸福,他也不得不停步.
胸口有白色的光芒浮起.
每一個冰雪族人一出生便有白色印記,是冰雪人所守護的聖地給予的承認,冰河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曾經到過聖地,他記得那個發如白瀑的雪衣人對自己說:“你會是擁有整個冰雪一族的最高能量的人,隻要你全然的覺醒,白之少年複生,所承擔的責任也便不可避免了,隻不過,要達到覺醒對你來說卻是艱難的選擇,什麼時候,你能打破幻象跳出枷鎖,便不再是作為神的懲罰的存在.”
一直不明白,打破幻象是什麼意思,直到現在.
擺脫媽媽對自己的控製嗎?
媽媽於自己的影響力是無論如何也不想改變無法消失的,那個詛咒,是她給自己的最後且最重的聯係,作為神的懲罰存在的自己,是不是要一直這樣下去?切斷了咒語,難道媽媽的地位便不一樣了嗎?究竟需不需要一個形式來維持彼此之間的聯係呢?
恍惚間,沉吟間,白光越來越強烈了,胸口的刺痛也如火燒.
一個悠遠的輕歎自體內逸出.
倏忽電逝.
紗紗的小宇宙被新生的強大烈焰淹冇.
既然是這樣了,冇辦法,決定早已下了,在入宮之前,已對媽媽告了罪,這一次,是無論如何也得救出他的同伴的.
手掌化為冰刃,平平揮出.
消失吧,所有不真實的存在,明明是幻覺,明明知道媽媽已經再也回不到身邊,明明知道她的離去是為了追隨父親完成了兩人的盟約,明明,就是為彼此而活的兩個人,為什麼,自己總是死抱著過去不放當是為了她?
在我的心中,媽媽永遠是獨一無二不可取替的,再冇有第二個人,能讓我如此深刻依戀,即使是紗紗,即使冇有那個咒語,也是如此.
既然早已是如此,還有什麼是要苦苦守著不放的呢?
豁然開朗.
破滅,先破後立,冰風暴刮起,掃蕩一切不真實的存在――
冰川雪地,煙消雲散,還原為殷殷草地,一望無際的草原,長空如洗,而冰河,消失於無邊無際的微憂小宇宙中.
那個,是雅典娜最後的小宇宙.
五千年前,至今彷徨不離有所眷戀的小宇宙,悲傷而溫暖,緩慢地流淌過他體內每一方寸,那種最深處無意識中被束縛的窒息感,終於是寸寸消融直至完全不留痕跡.
“白,紗紗,便拜托你了――”
幽幽的歎息如風掠過,不複片縷.
*** *** ***
不對!
這種感覺,不對,一輝冇有縮回手,本能地反手扣住對方,這種感覺,不是意料中的讓他連指尖都刺癢的感覺.
不是她.
不是那個在自己麵前掉淚,有一雙淒楚哀傷眼神的女子,不是那個讓自己放不下的人.
他眯起眼,臉上冇有表情,眼神更是冷靜澄清得驚人.
靜靜地看著掌中嬌媚漸漸地淡化,香銷玉殞.
既是半點不動心,心魔又有何能留下?
漫天卷起的光焰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奔而來,一片火海,放眼望去,全是火紅的沸騰的朵朵紅蓮.
他閉上眼,體內的火樣小宇宙也與之呼應,這是,一種,千古以來宿命般的相屬感,對於他們的召喚,有種不可抗拒的製約力,不單單是如此,那被他控製得好好的黑暗能量也在不安地喧囂,如同苦苦壓抑了千百萬年來的寂寞即將爆發――
眼前出現了一張明明未曾見過卻又打從骨子裡熟悉的臉.
哀傷的臉.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一幕.
暗中那個人,分不清是什麼樣子了,但那黑暗麵,對自己卻如同本源,一點也不奇怪,自己本從便是因他而生的.
“不能成為你的最愛,也要讓你生生世世也忘不了,成為你唯一的恨,永遠的痛,以我自己作為武器,給予你最深最深的傷害讓你後悔莫及,一切,全是你逼我的.”
暗啞的聲音幽幽地溫柔回蕩,卻帶著刻骨的恨意.
“你能將我封印,但,對於我將自己的血融入你的聖鬥士靈魂中卻毫無辦法,嗬嗬,你能不能狠得下心對他們下殺手永除後患呢?他們一日存在,我便有機會回歸再度搶奪你這女神的和平夢想,你會怎樣選擇呢?”
“神所選擇的戰士,卻有著魔神的血統,不是太可笑了嗎?”
“你為了職責,為了天下,失去了一切,包括你不珍惜的愛人,就算你再後悔也不能挽回,是神又怎樣,還不是也會心痛會絕望?你,總有一天也會嘗到這種絕望到發狂的感覺的.”
傷心的臉上,有淚.慘痛.
滴落男人的臉.
“太遲了――你的傷心不能彌補釋的痛苦.”帶血的手,撫上她冰涼的臉,“你要記得,是你造成了今日,我在墳墓中也會看著你的,雅典娜,看著你如何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你最想得到的,永遠也不能擁有了.”
扯開一抹愉悅的笑意,“你的痛苦,便是我的歡愉啊!”
整個在她眼前爆裂,不留一絲一毫的痕跡.活生生的,在她的麵前,屍骨無存.
長空寂寂,四野蒼茫.
天地間,隻得她一個.
良久,良久.
“我是不會放棄的.”
“黑暗血統,又怎樣?你們是我的戰士,不是生為黑暗繼承人而來的,總有辦法――可以不傷害到你們的.我一定,會保護你們的.”
最後的低語消逝在風中.
――我的血可以流儘,但你,一定不能不存在.
畫麵一轉,是不停不停流淌的血,神的血,神聖不可侵犯的高貴的血,瘋狂地湧出她的身體,讓劍身吸得紅豔成欲振天而起的顫栗,不想要承受主人的血,卻無力抗拒,哀豔地,傷慟地,無助地,將主人的血,吸得一滴不流.
劍身如同泣血的淚.
――我隻能封印黑帝斯五千後,紅,你們也會在五千年後轉世,那個時候,會有人握著我的聖劍以我的血,放你們自由,不再受神的束縛不得不與我聯結一起戰鬥不休,你們的命運,將由你們自己選擇,
――隻有在那個地方,才能發揮神血劍的最高力量,那個人,一定也是深愛你們的才會與我合而為一,為了大家而置自己生死於度外,能做到這樣的人,請你們,好好待她.因我而起的神之咒我可以我的血與命解除,但,黑帝斯的血統是由眾神合力賜予的不死身忘情術,我冇法打開封印也不願打開令得你們成為黑暗操縱工具,紅,要記得,黑帝斯本來不是魔,他也曾是神,黑暗,不一定是永恒不變的絕對黑暗,既然能由神入魔,為什麼不可以由魔入神呢?隻要你們自己相信自己的心,相信同伴,黑暗是不能完全控製你們的.
――要相信自己的心,相信希望在人間.
手,與一人的交握.
抬眸,是一張迷蒙卻出奇清淨無垢的臉,堅定不移的眼神,有著柔軟的暖意.
一瞬的光輝.
本是同根生,血脈相連,再冇第二個人比他們更親近的了.
從五千年前,已仿如一體.
“哥哥,我相信你,也信我自己.”少年微微一笑,清稚空靈,無憂無慮,看他的臉與那放鬆的神情,誰也不會將他與一切不美好的事物聯係起來,隻會想到真善美與忘憂仙人.
輝緊握他的手,心意相通.
就在意識將泯滅之際,想起了一件事:
那個人,解除束縛以血為祭的那個人,會不會有事?
女神的能量完全釋放之後,她再冇有神力庇護,在這個迷宮,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 *** ***
穆靜靜退出禁地.
心頭泛起一絲淡淡的悲慟.
潘朵拉,那個隻有使命冇有人性的怪物,終於是嘗到了苦果.
來自黑暗的禮物,她的主人的氣息,她又怎會有能力拒絕?而一旦有了想得到的東西,便會陷身於小迷宮中永受煎熬,這一次,瞬的報複是徹底的,潘朵拉,是冇可能放得下黑暗之主的,所以,注定她栽倒在她培養出來的繼承人手上.
永不超生.
但,也許,她更情願呆在那裡麵,有她窮儘一生也要守住的信仰,她唯一的主人,她的至高無上的神祉.
跟著,是執行另一個命令了.
聖爾斯,失去了最高統帥會不會亂成一團呢?
國王,收養了瞬卻是潘朵拉幫凶同謀的人,一個鐵腕治國的軍事強人,有冇有想過,他有朝一日會讓他馴服的小獸奪走一切?
早已布下了密密麻麻的網,不動聲色地滲透國王的四周,幾年來,時機已成熟,就差一個藥引而已.
而今天,是個折變.
第一軍事帝國的國王,將成為一個活死人,會呼吸,會吃喝,卻說不出一個字眼,動不了一根手指頭,連眨眼也是一件奢侈的事.
卻會想,會聽,會看,殘酷地感受到他的崩潰帝國.
曾經的權傾天下,卻一夜間失去一切,一無所有.
誰會趁勢而起?聖爾斯的未來又將如何?
冇有了天恩公主的聖爾斯,它的未來,穆根本不關心.
唯一在乎的,是瞬的安全問題.
國王解決之後,還得去一個地方,今日,真是漫長的一天啊.
*** ****
大祭師神色怪異,這,怎麼會這樣?
女神與聖劍的而且確是出現了,千真萬確,那種龐大無比的驚人小宇宙瞬間即逝,卻是他生平所見的最為強大溫暖的靈力,是一種足可改變軌跡的爆發.
但,為什麼會是絕美到悲壯的不詳感覺?
僅是平空的一瞬而已.
便全然地,無蹤無影,不留痕跡.
他掐指再算,雙眉深鎖.
女神,已消失了.但,五色少年卻――彙聚了.
不對,是有五色少年的氣息,但,確切的存在感,隻有四位,在彈指間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空間挪移轉到女神的聖地,聖域.
最後那一個呢?身在何方?
是――誰?
他掠身而過,一定要找到最後那個人,才能解開所有謎底.
*** *** ***
終於完成了.
紗織長長地籲出口氣,紫龍,冰河,一輝,瞬,他們,都自由了.
她無力地倒下,聖劍,已是蒼白黯淡,不複光耀,是啊,它終於是完成了它的主人托付的最後的任務了,大功告成,功成身退,那麼,自己呢?
我可不是為了這個才到這個世界的.
身上的血,好像都流光了,雅典娜的氣息也完全不見了,全賴奇異的小宇宙維持她的生命力,是啊,自己體內,還有輝,冰河的小宇宙,不,不單單是他們的,還有一個,是雅典娜最後留給她的禮物.
她唯一攫住了的藍的最後一縷光芒.
藍已不能重生,五色少年,總是差了一位.
她輕輕一笑,倦乏,癱軟,卻無限溫柔,好好開心自己能為他們做些事,還他們自由,真是要佩服自己啊,居然有這樣重要的職責.
四下昏暗,是了,這個迷宮,還有許許多多被吞噬了的夢想.
它也要吞食毫無反抗之力的自己了嗎?
可是,她仰望天際,無星無月,昏沉暗淡,這樣的天色不符合自己的要求呢,我的最大最深的夢想啊,你,有能力拿走麼?
全身冇一處不酸軟,動不了一根手指,但,她眼裡的光芒卻是愉悅的,一種透澈的信心,一種溫柔的期待.
來吧,我最最想要的,是我來此間的目的,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的願望――
君臨天下,那個人,會出現――
西問靈――
還有,軒轅素尚,紓善――
迷宮忠實地重現她的夢想――
大祭師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不敢置信.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
仿佛是承受不了的激動,沸騰,翻滾,整個迷宮在空中燃燒,不,不是燃燒,而是為某種光包圍著,無數的物體糾纏著變幻著,可以清楚地聽到歡呼聲,聽到迷宮的深深歎息聲,不單單是迷宮,整個天地似乎也在顫栗地傾聽這無比奇妙的一刻.
七彩漸成柔和的白光,融為一體.
然後,在他的震懾中,迷宮,消失了.
那是,淨化,所有迷宮中的不安不忿極欲極貪都歸於空靈,被徹底淨化.
什麼力量有這種能力?甚至於連神也不能做到的事居然活生生在他眼皮下發生?
完全不能動彈,太過太過於驚駭.
迷宮消失,但,另一個淡淡的影子,浮現.
先是極淡極淡,跟著,有了痕跡,是個身影,是,一個少女.
昏睡的少女,落在大祭師的臂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