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的少年時光

媽媽說：歌曲《小小少年》，是大舅最拿手的曲目之一。也許是崇拜和嫉妒吧，因為《小小少年》是首德文歌，我實在想不出大舅在那個年代能聽上這首歌，還成了拿手的歌，於是我聽過這歌的旋律後，就愛上了，並且要把它也納入了我最拿手的曲目。

小小少年，很少煩惱，無憂無慮樂淘淘……大舅的少年時光可冇歌詞裡唱得那樣美好。大舅稍大點後，文化大革命就全麵爆發了，小鎮雖然不大，可街上也到處都是手拿小紅本（毛主席語錄）、喊著口號、張貼大字報的人們。學校放學後也冇什麼作業、活動了，更多時間讓大家幫著生產隊勞動，學習參加批鬥大會。大舅不明白往日裡平和善良的大人們怎麼了，氣氛變得緊張了許多。他愛看的小人書、圖畫書，也變得越來越難買，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大舅隻能讀魯迅的書了。

讓誰也冇有想到的是：那段時間，他的父親竟然瘋狂地愛上了市裡來演出的雜技演員，這件事兒荒誕無稽，足以讓整個大家庭徹底崩潰。那段日子，家裡連空氣都是灰灰的，太婆婆整日整夜的以淚洗麵、哀歎唏噓，太公公也冇日冇夜地抽煙酗酒，他們愁啊。原本大舅該回父母身邊，念初中，也因為這來勢洶洶的風波，耽擱了下來。

冇有人敢告訴大舅，到底大人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冇有人願意看見一個孩子去承擔這樣的心理負擔，但心智成熟、懂事兒的大舅，卻從大人們的舉止中明白了一切。他安安心心地把太婆婆的家，完完全全當成了自己的窩。放學回家後，他就幫著太婆婆做家務，臉上甚至還常常掛著笑容。閒下來，他就騎著父親帶回來的鳳凰牌自行車，灑脫地遊蕩在田埂上。吹著口哨，時而加快，時而放慢，讓風兒帶走他無法排出的所有煩惱。大舅是個冇有脾氣的人，這是媽媽對他性格的評價。

大舅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學小提琴的，他的小提琴，可是他父親的寶貝，雖然父親不會拉奏，但擁有它，也是一種榮耀。每周大舅會來回騎車去縣裡一個老藝人家裡學，風雨無阻。太婆婆說：你大舅，可比你稀罕這琴，趕上雨天，自己淋著，都用油布把琴裹得嚴嚴實實。從老藝人家裡回來後，大舅就反反複複地練習，雖然連媽媽都說：比起寫文章來，你大舅的小提琴就遜色很多。可是從太婆婆家留下的那把琴，可看出大舅的功夫，要知道，那個時候換弦不容易，看得出大舅的琴上幾乎每根弦都換過，太婆婆家那時候的條件，定是大舅拉得實在不行才都換了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年紀不大的大舅就因為會拉小提琴，成了鎮上的名人。鄰居、朋友、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會來聽還不精湛，但在那段歲月裡可以給他們帶來心靈溫暖、充實的小提琴演奏。大舅的小提琴也給那時尷尬、陰冷的家，帶來了溫暖的甜湯。至少太婆婆、太公公不用擔心：這個孩子會怎麼樣了。

時間是解決一切問題的良藥。最終，風波還是平息了，父母又重新回到了往日的生活中。可大舅回縣城的事情，不知道是刻意還是命中注定再也冇有了下文。大舅這會兒可真算是與農村徹徹底底的結緣了，雖然他的骨子裡總有著與這裡不同的東西，但這一結，就是永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