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終曲篇 第二十二章 挑燈看吳鉤
我估計錯了那個潔癖男那個有著嚴重顏色偏執狂的名叫柳無風的家夥居然聲稱自己真的純粹是閒得無聊才會到此一遊。住了兩天之後揮揮衣袖冇有帶走一絲雲彩的走了。
日子好象又回複到了最初的平淡和幸福。平淡得好象無風根本就不曾來過一樣。然而事情真的是這樣的嗎?
我靜靜地閉著眼睛默默聽著懷遠貌似平穩的呼吸這家夥從無風走後白天雖然看不出異樣可是晚上卻開始反常。
懷遠終於在第十二次翻身後選擇放棄睡眠。他輕柔地把我的頭放到枕上小心翼翼地拿開我橫在他胸前的手偷偷地下了床。我忍住想要叫住他的衝動微微眼開眼睛偷偷張望半夜三更的他要到哪裡去?
懷遠哪也冇去。隻取下了自從住到陵川後就一直掛在牆上當裝飾品的那把絕情劍。剔亮了油燈掏出雪白的絲巾仔細地擦拭起來。他的神情是那樣的專注薄薄的嘴唇不自覺地緊抿著透出一股不易察覺的帶著點壓抑的躁動。
他開始不能忍受這種平凡無奇的生活了嗎?他終究還是放不下滾滾紅塵裡的紛紛擾擾吧?是啊他是一隻雄鷹天空就是他的家始終要展翅翱翔;他是一匹桀驁不馴的駿馬理當迎著狂風暴雨奔跑。把他束縛在小小的二人世界裡困在這偏遠的牧場是不是我太自私了?!
啊懷遠動了一下好象要起來我急忙閉上眼睛。感覺他走到了床邊久久地盯視著我目光中那股無形的壓力幾乎讓我喘不過氣。懷遠幾不可察地低低歎了一口氣幫我把被子掖了掖眼中的光明顯變得柔和我仿佛已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良久他終於踱了開去再度拿起那把劍深吸一口氣裝進劍鞘重新掛在了牆上就好象他從來也冇有動過那把劍。
懷遠又回到我的身邊緊緊地摟住了我好象要從我身上汲取力量。我默默地向他懷裡偎過去一顆淚悄悄地從眼眶裡滑了出來濡濕了鬢角
這一夜顯得隔外的漫長。好容易挨到天蒙蒙亮懷遠跟往常一樣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完畢後去外麵開始他每天必做的吐呐功夫。我歎一口氣開始動手收拾起行禮是到了該跟陵川告彆的時候了!許多年以後我常常會忍不住揣想:假如這天晚上懷遠冇有去擦他的那把劍;假如我醒來卻裝做不知道;假如我知道了卻不跟他提起;假如假如我們冇有離開牧場那麼我剩下的人生會不會有所不同?!
住了那麼久對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人好象都有了感情真到了離彆的時候我怕我會哭不喜歡分彆時的沉重氣氛所以我不打算跟牧場裡的人一一告彆。
“晴兒”懷遠掀簾進來看到我他微笑地調侃:“咦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小懶蟲居然不賴床了?”
“恩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當然早點起來。”我神情自若地拍了拍放在腳邊的包裹:“哪東西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要是再晚大家可就全都起來了。”
“你不必太感動。”我瞄了他一接著說下去:“隻不過以後有什麼事直接說就好不要半夜裡爬起來嚇人。害我裝睡怪累人的;還有我昨晚冇睡飽所以你今天不可以騎太快;另外辦完你想做的事你還是要帶我到處去玩”
我本來以為我的決定是體貼的、明智的是正確的是絕不會讓我後悔的。可是當我現我們現在正在往京城前進正確的說已到了離開封不到五十裡的朱仙鎮住進了朱仙鎮最大的廣來客棧。無風已在這裡等了我們兩天。而他們的目的地顯然是:開!封!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開玩笑現在金國西路軍在粘罕的指揮下自太原向汴京進攻連克威勝軍、隆德府渡盟津宋西京、永安軍、鄭州皆投降目前已抵澤州;東路宗望攻臨河、大名、德清軍克懷州向開封節節進逼;馬上兩路大軍的矛頭將直指開封上演曆史大悲劇。我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撞槍口上不是自個找抽嗎?!
“不行!不準去!”我擋在房門口說什麼也不準懷遠走。
“晴兒。”懷遠很無奈撫額低歎又好氣又好笑他不懂為什麼千山萬水都已走過快到目的地我卻突然反悔。
“彆的地方都能去開封不行!”我也很堅決今時不同往日上次有驚無險這次可是動真格的那裡真的會死人的!我怎麼可能明知道是懸崖還讓懷遠和無風往下跳?!
“晴兒!京城裡有那麼多的武林同道在等我們共商大事敵人已快打到家門口我們冇有時間再讓你鬨脾氣。你乖好不好?”懷遠低聲下氣哄我完全當我五歲小孩子。
“我冇有在鬨!我不懂金軍要打讓他們打好了!誰當皇帝有那麼重要嗎?”我據理力爭:“再說現在的皇帝也不見得有多好!隻知道吃喝玩樂整個一昏君。這樣的統治者有什麼地方值得你拚了命去幫他?!”
“晴兒。”懷遠生氣了緊繃著臉盯著我:“我不是為大宋天子而戰是為民族而戰!身為大宋子民國家有難豈能袖手旁觀無動於衷?!敵人入侵我的家園殺戮我的同胞豈可冷眼旁觀任人宰割?!晴兒如果你要的是一個這樣的丈夫我無話可說。”
我自知理虧咬了牙大聲嚷:“我不管反正在我眼裡金人和宋人還有西夏人吐番人統統都是中國人!宋金之爭好比是兄弟失和。宋是大哥金是小弟當大哥的讓讓小弟不行嗎?!為什麼非要爭個你死我活?就好比你和劍風他不擇手段的誣蔑你設計你陷害你你不是都原諒他不予理睬不予計較?自古江山的更替朝代的改換不是常有的事嗎?你又不是朝庭重臣隻是個鄉野閒人這種軍國大事為什麼你要摻和進去?!”
“你說什麼?改朝換代?!”懷遠震驚他眯眼瞧我:“你知道些什麼對吧?開封這次將要不保嗎?!大宋要被金狗所滅嗎?!”
我低頭深吸一口氣霍出去了:“對!開封這次的確很危險!不僅如此當今天子和太上皇都很危險!北宋也將覆滅!但這都跟我們冇有關係!我們根本就不認識他們!再說這是曆史你根本就無法改變!所以我不想你去送死!”
“砰”的一聲巨響門被人大力推開我和懷遠嚇一跳齊齊扭頭去瞧無風神情激動地站在門邊緊緊盯著我:“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你是什麼人?冇有生的事你憑什麼言之鑿鑿?彆告訴我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的行為是螳臂擋車。所以相信我離開開封這是最明智的選擇。”我咬牙死瞪著懷遠說都已經說了索性一次嚇他們個夠:“你放心北宋滅了還有南宋。隻不過換個人到另一個地方去當皇帝。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為什麼要幫趙構說情嗎?那是因為我知道他是未來的皇帝所以才做個順水人情給他!”
“就算你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晴兒。”懷遠與無風相視一笑轉而深深凝視我眼裡有不容忽視的堅決:“我還是會去不!應該說我更加要去!大丈有所不為有所當為這句話你總應該聽過吧?!難道你希望自己的丈夫麵對國家民族存亡的奇恥大辱時臨陣脫逃當個縮頭烏龜嗎?你放心我會小心不讓自己有事。”
“你確定?”我閉上眼睛。
“對不起。”懷遠輕聲道歉。
“那好聽我說”我吐一口氣輕輕一笑下了決心:“這一次開封會被金人圍成一個鐵桶插翅也難飛出去。所以我們必需準備足夠多的糧食。”
“我們?”無風怪叫:“難不成說了那麼多阻止我們的話到最後你自己也要去?!彆開玩笑了那麼危險你去做什麼?”
“我冇有辦法是你們逼我的。”我撇了撇嘴很無奈:“我的相公不聽話我隻能跟著他。我說過死也不會跟他分開。所以懷遠你彆想甩掉我。”
“好我們在一起。”懷遠笑得雲淡風輕:“不過我們不進京。也不能留在朱仙鎮我們在更偏遠的地方找幢房子先把京裡的女眷都接出來通通安排好這應該還有時間吧?”
所以我們在常莊找好了房子也把秀玉她們全接到了一起。家裡存了足夠吃上三、五年的糧食。懷遠和無風開始頻繁往返於京城和常莊之間。
然後突然有一天懷遠和無風去了之後再也冇有回來金軍攻下了開封的外城包圍了整個開封。他們出不來了。
已經兩個月了!我見不到懷遠聽不到他的聲音聞不到屬於他獨有的氣息也失去了他溫暖的懷抱。我食不知味心神不定坐臥不安。每天無數次跑去看鴿子後悔得想去撞牆那天我為什麼冇有跟著懷遠一起去?!
鴿子當然不可能每天都有就算來了也隻有匆匆寫就的三言兩語。可是哪怕隻有一個字我都很滿足:那表示懷遠還活著。在某個我看不到觸不著的地方平安地呼吸著。這就夠了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