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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彼年豆蔻 第二百五十五章 釣魚鄉

2025-05-17 作者: 夏一諾

第二百五十五章 釣魚鄉

L省西北部,有個叫釣魚鄉的小村子,如果隻是聽名字,很多人腦海裡會浮現出一副蓮塘垂釣的景象。而實際上,這隻是一個小小的山村,村子的後麵就是大山,村子前麵有一天崎嶇的山路通向遠方。

對釣魚鄉的孩子們來說,遠方是那麼的令人渴望。對釣魚鄉的大人來說,讓孩子們走出大山,是他們祖祖輩輩的期望。

冬天的釣魚鄉,破舊的屋子在寒風的咆哮下,有些堅持不住的發出嗚嗚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徹底的垮掉。

小冉站在村口的時候,已經滿頭是汗了。雖然知道這段路程不短,但是15裡路走下來,她的腳感覺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一個憨厚的男人經過了她身邊,然後又停了下來,背著柴火回頭:“姑娘,你是山外來的吧?你找誰?”

小冉點頭:“大叔,我找金鳴慶。”

那個男人頓時熱情地走了回來:“你找金老師?跟我來,我們村裡的小學在最裡頭,你自己找還真是找不到。”

小冉跟著這個男人一路聊天一路走進村裡,由於是冬天,所以在外麵的人不多。看不到這個村裡的生存狀況,但是隻是看著茅草的屋頂,土坯的房子,還有房子上那小小的窗戶,小冉就忍不住地有些心酸。

“金老師,有人來找你。”那個領路的男人進了一間大的院落,大聲喊道。

這是村裡唯一一個比較大和結實的房子,小冉打量著這個教室。那個男人轉過頭來憨厚地笑笑:“姑娘,金老師一會兒就來,那我就先走啦。”

“謝謝大叔了。”小冉道謝,看著那男人又背著枯枝落葉走出了這個院落。

這個時候,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蹬蹬跑了出來,狐疑地看著她:“你找我?”

小冉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林小冉,來這邊體驗段時間的誌願者生活。”

金鳴慶的眼神由剛開始的激動興奮變為懷疑又變為冷淡:“體驗幾天?我怕你堅持不了,還是回去吧。”

小冉不知道自己哪個地方觸動了他,但是依然微笑:“金老師,我想我可以堅持的。”她邊說著話邊打量著他,這個年輕人的年齡也不過二十五六歲,但是看起來卻象是飽經滄桑的樣子,如果不是他的眼神依然清澈,說是三十多歲都不為過。

他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黃色軍大衣,腦袋上還戴了頂棉帽,拿著粉筆的手有些地方已經裂了口子,看他的樣子,也隻是胡亂包紮了下。

看了林小冉半天,金鳴慶終於妥協了:“你先跟我來,等中午放學後,我帶你見村長。”

一進這個由以前的信用社改成的教室,小冉就愣住了,大概零零落落二十多個小孩子端坐在那裡,目光清澈的望著她。

這些孩子都穿著破舊的棉襖,有的甚至棉襖都裂開了口子,露出了裡麵薄薄的一層舊棉花。手上也基本上都生了都凍瘡,課桌是學校後麵撿的比較平整的石塊,凳子就是大地,小冉象是旁觀者一樣,看著金銘慶上課,看著那些孩子們雖然懵懂但卻認真的學著。

自己的童年真的很幸運,小冉如此想著。隨著一陣叮叮的聲音,終於放學了。

孩子們歡呼一聲,幾個人衝過來拉著金鳴慶:

“老師,去我家吃飯吧。”

“去我家吧,老師。媽媽今天說要做雞蛋呢,讓我一定就拉你過去。”

“去我家我家!”

看著這一幕,小冉愣住了。隻見金鳴慶蹲下身子,摸摸孩子們的頭,說了幾句,這才讓他們戀戀不舍的散去。他拉著一個小姑娘的手大步走了過來:“走吧。”

小冉點頭,經過這一上午的震撼,她現在都已經不覺得腳疼了。

村長家就在村子裡麵,雖然看起來比周圍幾家好一點,但也差不了多少。金鳴慶看樣子已經熟悉了,大步地走了進去:“村長,我來了。”

“鳴慶來了啊,坐。”小冉進屋之後,看到的便是一個約40多歲的男人坐在炕上抽煙,雖然也冇有爐火,但是因為剛做飯,所以也終於有了些熱氣。那個小姑娘笑著把手伸向炕上的破舊小褥子下麵:“真暖和啊。”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惹得小冉差點掉下淚來。在自己習慣了冬天有暖氣,夏天有空調的日子,突然發現原來這一切對一些人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那種酸澀感頓時在胸口中蔓延。

金銘慶和村長聊了幾句,又指著小冉:“這個人是來我們村子當一段時間的誌願者。”

村長眼睛一亮:“歡迎歡迎!”

金銘慶這才看了眼小冉:“你大概呆多久?”

“半個月吧。”小冉如此回答。

金銘慶撇了撇嘴,冇說什麼,連村長的眼神也有些黯淡了。但還是熱情地招呼她:“姑娘,彆站在地下,涼。上來坐著吧。”

過了一會兒,幾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了下來。

小姑娘的眼神亮了起來:“中午吃麵條嗎?”

小冉卻看著那一碗白麵條發呆,金銘慶瞄了她一眼:“這樣就吃不下去了?這已經是最好的東西了,你想吃滿漢全席?”

小冉不用聽金銘慶的嘲諷就知道是好東西,從小姑娘大口吃著的樣子就能看的出來。她吃了幾口麵條,終於咽不下去了,看著小丫頭吃完了一碗麵條還不停咽口水的樣子,遞了過去:“給。”

金銘慶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卻終於冇說,繼續低頭吃他的。

村長愣了:“姑娘,不用給她,她吃得夠多了。”

小冉笑笑:“叔叔,我吃飽了。”又把碗往前遞了遞:“給。”

小姑娘看看自己的爸爸,又看看眼前這個漂亮溫柔的大姐姐,終於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看著她滿足的吃相,小冉又看看最開始她拿的那個連貓都吃不飽的碗,心裡堵的要喘不過氣來。

小冉的誌願者生活,就從一碗麵條之後開始了。

金銘慶是個多麵手,什麼都教、什麼都會,小冉隻是負責教孩子們唱歌、畫畫,用金銘慶的話說:“我一個男的,教這些總覺得難為情,正好你來了,這段時間多教他們些吧。”

每天都是早晨6點起床,然後7點上課。在這裡,冇有人喊著減負,每個學生都像海綿一樣汲取著知識,她們的眼神裡閃爍著都是對未來的期盼。

幾天時間下來,小冉和金鳴慶也算是熟悉了一點,看到小冉一點也冇有嬌生慣養的樣子之後,他也開始和小冉說起了這村裡的情況。

“我馬上就要走了。”金銘慶嘴裡叼著煙鬥,小冉不讚成的看著他:“怎麼學會抽煙了?”

金銘慶一愣,又笑笑:“在這裡不抽煙乾什麼呢?晚上7點之後家家滅燈,理由是舍不得電費。”

他又繼續剛才的話題:“等我7月份走了之後,這些孩子們該怎麼辦?”他又大大的吸了口煙,小冉也不知道怎麼安慰。

金鳴慶好像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宣泄出來,話說得越來越快:“當初我們這一批誌願者,分散到L省西北的十幾個縣市鄉鎮,可是最後堅持下來的,隻有4個人。”

小冉沉默了一會兒:“我很佩服你。”

金銘慶搖頭:“佩服?其實我來這邊的十幾天之後,突然發高燒,上吐下瀉。當時我就想,我才24歲,難道就要這麼死了嗎?你知道在一個偏遠的山區,有時候小小的一場感冒就能要了人的命。我也以為我恐怕是不行了,但是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縣醫院的床上。”

小冉沉默地聽著。

他拿煙鬥的手顫抖了一會兒,繼續說了下去:“後來我才知道,他們見我生病之後,冒著夜晚走了十幾裡路,把我背到了醫院。”

金銘慶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又啞聲說道:“躺在縣醫院床上的時候,我的父母過來了,媽媽抱著我開始大哭,一遍又一遍的勸我回去。而我當時也害怕了,真的害怕。我怕我哪一天真的死在那裡,父母該怎麼活。”

“後來呢?”小冉忍不住地追問。

“後來啊。”金銘慶地聲音縹緲地響起,“後來學生們來看我,他們問我‘金老師,你要走了是嗎?我們再為你背誦遍課文吧。’他們從最開始的聲母韻母背起,一直背到我住醫院前教他們的那篇課文。當時病房裡的人都哭成一片,我也哭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選擇。”

他轉過臉來對著小冉:“我當時是不是懦夫?”

小冉搖頭:“不是,你是人,不是神。”

金銘慶目光裡閃現出一絲神采:“是啊,我是人。我在孩子們的背書中靜靜地躺著,淚流滿麵。直到出院的那天,看著孩子們戀戀不舍的小臉,我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我想和他們一起度過這兩年的時間。父母最後還是依了我,媽媽對我說‘兩年之後,一定要回來。’爸爸隻是說了句‘照顧好自己’。”

他說到這裡,有些哽咽:“家裡就我一個獨子,現在我不但不能給他們任何幫助,反倒還要他們替我擔心。”

“我的選擇到底是對還是錯?”他有些迷茫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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