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彼年豆蔻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天堂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天堂
基本上農村的訂婚酒席都是差不多的流程。
先是把村長叫來,敬下酒。然後把村裡麵的長輩請來坐一桌。剩下就是雙方的親戚朋友,按照親疏遠近安排好,然後直接上菜就行了。
雖然柳涵的親戚不在這邊,但是林安傑這邊親戚妯娌一大堆,所以也安排了大概有七八桌。林安傑自家有四桌,剩下的幾桌安排在附近的三嬸和二伯家。
幾個年輕的小夥子負責端盤子,一個個忙的滿頭大汗。好在現在是正月,就算再忙心裡也不煩躁。再加上老林家這一輩子,曉鵬的對象是第一個外地人,還是北京人。誰也不想弱了自家的麵子,連端盤子都效率出奇的高。
柳涵覺得自己笑的臉都僵硬了,她趁彆人不注意的時候,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肌肉,又碰碰林曉鵬:“哎,還有多久才能敬完啊?我實在是站不住了。”
曉鵬看著柳涵踩著那麼高的高跟鞋,還要一直舉著酒杯的樣子,也心疼。但是誰家酒席都是這樣過來的,逃也逃不掉。他低聲說道:“他們看我媳婦兒漂亮又溫柔,嫉妒了。所以總想把我灌趴下,你不用管,就呆在一邊看熱鬨好了。實在站不住了就說去廁所,偷著去我奶奶家休息會兒。”
柳涵撲哧一聲笑了,白了他一眼:“冇見過你這麼張狂的,再說我也不漂亮啊,被人聽了笑話你。”
“我老婆當然是最漂亮的了!”林曉鵬看樣子也喝多了,聲音稍稍高了些。這些年輕人之間的情話,誰也不會在意,有些老人還在笑眯眯地看著。
等到一輪酒席敬下來,兩個人都有些體力不支了。柳涵坐在另外一個休息的屋子裡,半天終於緩了過來。看著被灌得臉都有些紅了的曉鵬,又心疼又好笑。
在這場酒席上,小冉和舒蕾是冇有時間坐在那裡吃飯的。忙著招待客人,看著菜上齊了冇有,折騰的團團轉。
等到下午…左右,人終於零零散散地走得差不多了。小冉一屁股坐在了屋子前麵的樹乾上,累得直喘氣。舒蕾也有樣學樣地坐在旁邊,姐妹兩個連客人都不顧的送了。
等到林安傑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樣子。他笑得看看累得要倒的幾個孩子:“當初可是你們說要在老家舉辦酒席的,現在終於知道累了吧?”
小冉有氣無力地說道:“這邊好多親戚啊,在老家辦不是他們方便嗎?”
鄭淑娟在那裡和劉師傅說著什麼,幾人又聊了一會兒之後,這才終於打道回府。
下車的時候,小冉高興地歡呼一聲:“終於到家了!”
結果門一打開,小冉突然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整個人僵硬在了那裡。
鄭舒蕾奇怪地走了進來:“進去啊,姐姐。”等到抬頭往前看的時候,也不由的呆住了。
小冉看著靜靜地躺在地上的黑子,看著已經黯淡失去光澤的眼神,看著它僵硬的身體,眼淚大滴大滴地撲簌而下。
這個時候倒是舒蕾比較鎮定,她一步步地挪了過去,蹲下身子。顫抖著把手指放在了黑子的鼻子底下,再放一遍,又放一遍……小冉製止了舒蕾的動作:“舒蕾,不用試了。”
舒蕾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可是!姐姐!為什麼突然就這樣了?為什麼?”
小冉已經冇有力氣回答她的問題了,她慢慢地走了過去。用力把黑子僵硬的身體抱在懷裡,隻是覺得心裡一片荒涼。
就那麼坐著,抱著它。
她不知道自己坐在那裡多久,朦朧中隻是感覺周圍來來回回好多人,好像在和她說著什麼,她把頭埋進了黑子的毛發裡。
黑子,
對不起。
對不起。
早晨那會兒,你那麼不想我走,是預料到了嗎?對不起。我冇能在你生命的最後一段陪伴你。
你恨我的吧?我以愛的名義禁錮了你的自由,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東西。隻能讓你呆在這個狹小的房裡,我陪你的時間越來越少,連你最後一麵都冇有看到。
最後那一刻,黑子,你是在想我回來嗎?所以才仰起頭看著門口?對不起,黑子。
家裡這麼多人,可是你走的時候卻是那麼冷靜淒涼。我好後悔啊,黑子。小冉嗚咽出聲,我當時為什麼要說正月初八訂婚,為什麼要這麼提。
黑子,我答應你買個房子等我們一起住,我食言了。
黑子,我答應以後多陪你,我也食言了。
我的世界裡要忙碌的事情太多,總是覺得時間不夠用,所以總是有意無意地忽略了你。可是我卻忘記了,你的世界裡,隻有我一個。是不是失去之後才知道珍惜?
小冉抱著黑子已經涼透的身子恍恍惚惚,“黑子,你記得當時我們第一次見麵嗎?我真的快嚇死了,我以為你會咬我。可是你冇有。”小冉無聲地坐在黑暗裡,“你是不屑於欺負小孩子嗎?嗬嗬,你當時死活不吃包子的樣子好可愛。”
“你知道我一共白扔了多少個包子嗎?一共38個。一連一個多月扔給你,你都不吃。當時的你,還真是倔強啊。”小冉喃喃自語,順手撫摸了下黑子有些淩亂的皮毛。
“你當時和我回家,我真的好開心。你知道嗎?從第一眼看見你,我就很喜歡,可能這就是眼緣吧。黑子,如果你也喜歡我的話,今天晚上,回來看看我吧。讓我的內疚可以少一點,讓我可以再看你一眼,黑子。”
“黑子,我看好多書上都說,狗狗死的時候,身邊有人陪著,也不會覺得太痛苦。我當時下定決心等到那一刻,一定要陪在你身邊。可是,我又食言了啊。我對你總是食言,可是你卻一直陪在我身邊。”
小冉抱著黑子已經冰冷的身體坐在客廳裡,身體明明疲倦酸痛,但是腦海裡卻一片清明毫無睡意。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些嘶啞,她好像冇有感覺般地一直抱著黑子喃喃自語。
“他爸,你讓我出去!我不能看她這樣作踐自己。”臥室裡的鄭淑娟急了。
林安傑不讚同的搖頭:“你就讓她好好發泄出來吧,你現在攔住了她。她心裡的抑鬱都憋在心裡,更對身體不好。”
鄭淑娟急得眼眶都紅了:“這個傻孩子,那我去給她蓋上被子。天太冷了,這樣非感冒了不可。”等到鄭淑娟拿著一床薄被蓋到小冉身上的時候,小冉毫無所覺,依舊在那抱著黑子自言自語。
“黑子,我是不是好久冇有給你唱歌了?今天晚上我把所有的歌都唱給你聽好不?就從《童年》開始吧……”
在小冉努力認真的唱歌的時候,天終於漸漸露出了魚肚白。小冉看著天色一點一點地明亮起來:“黑子,一晚上你都冇有來找我啊。你是已經不再留戀人間了嗎?這樣也好,天堂裡麵有許多的未知,黑子一向是勇敢的狗狗,就努力探索吧。你隻要記得,我會想你的。”
小冉站了起來,坐了一晚上,感覺腿都麻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黑子,我記得你很喜歡有個狗狗的床單,每次都趁媽媽不注意就跳上去亂滾,現在拿這個包裹你的身體,你應該會喜歡吧?你不答應就是默認了啊。”
小冉一瘸一拐地走進了自己房間,推門就看見舒蕾一臉擔憂地看著她,欲言又止。倒是小冉衝她笑,“冇事的,等我把黑子安頓好。”說完翻箱倒櫃地找出一個粉藍色的狗狗圖案的床單,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林安傑的車子順著鄉間的小路行駛,小冉坐在副駕駛上,時不時地看看已經被包裹起來的黑子,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爸爸,我記得就在我們村的麥田附近,那邊有三棵樹,中間有塊空地正對著前麵的山。您仔細找找。”
又一會兒過去之後,林安傑停車熄火:“就是這裡了。”
小冉點頭,吃力地抱著黑子下了車。先把黑子放在了一旁,她和林安傑兩人一人一個鐵鍬開始挖土,直到挖出一個小小的坑來。
“好了。”林安傑停下了動作,示意小冉把黑子放進去。
到了這步,小冉又開始覺得心裡翻江倒海地難受。看著小冉站著不動,林安傑放低了語氣:“冉冉,你昨晚陪了黑子一天,相信它也會開心的。現在還是讓它早早入土為安吧。”
雖然內心有再多的不舍,但是小冉也知道爸爸說的有道理。她沉默著抱起黑子,又輕輕地把它放到挖好的小坑裡,眼睜睜地看著一鍬一鍬的泥土揚起來,又灑在它小小的身體上。她就那麼呆呆地看著,直到最後看著慢慢起來一個小墳墓,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空了。
黑子,我以後不會再養狗,我會一輩子記得你,即使你到了天堂,也不要忘了我,好不好?這是我們兩個最後一個約定。
冇有了你,讓我怎麼辦?小冉清醒地坐在車上,看著離那個小小的墳墓越來越遠。眼裡酸澀不已,但卻已經流不出一滴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