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彼年豆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傷逝
第一百一十一章 傷逝
林安傑等人趕到的時候,彆說見林明和的最後一麵,連靈堂都已經搭設好了。林安民陰沉著臉在和村裡的長輩們聊著天,偶爾看看外麵。
一見林安傑進來,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喜色,快步走了過來。“大哥,你總算來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急切地抓著林安傑的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沉痛地對林安傑說:“大哥,你要節哀。人死不能複生,老爺子也不想看見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曉鵬小冉也開始勸著林安傑,他怔忪地看了靈堂一會兒,抬步走了出去。剛走到門口,一個顫巍巍地老人走了進來。林安傑一把扶住他:“二伯,您怎麼來了?”
二伯搖搖頭:“我來看看明和,冇想到哇冇想到,弟兄幾個,竟然現在就剩下我自己了。”說著說著,老淚縱橫。
林安傑被二伯說的也鼻子發酸,眼圈發紅:“二伯,人死不能複生。剛才安民還安慰我,現在我也拿這句話來安慰您。彆想太多了,尤其您年歲也大了,更禁不得折騰,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說歹說才把老人家勸了回去,這時候天色已經快亮了,幫忙的村裡人都打著哈欠回去了,稍微休息下,白天還要過來忙。
林明和的靈棺就擺在堂屋裡,一個水晶棺擺在那裡,前麵的火盆裡時不時地要添些紙,祭奠死者且安慰靈魂。林安傑坐在靈棺旁邊的凳子上,那都是直係親屬守靈的位置,曉鵬也坐在那裡。作為家裡的長子長孫,這幾天的事情多得很。小冉當然冇有這麼好的待遇,直接被發配到裡屋去陪著林奶奶去了,林奶奶那邊麵無表情,看得林小冉心裡更是惴惴不安。
天亮的時候,兩個女兒也回來了,照例一通大哭,這邊幾個各房妯娌紛紛安慰,慢慢終於勸住了,守在靈棺前抹眼淚。按照這邊的習俗,是要在正堂屋裡擺放三天才可以出殯的。
林安民從家裡過來:“大哥,我來這邊坐一會兒,你去休息下吧。”
林安傑搖頭:“爸臨走前我都冇見最後一麵,讓我在這多呆一會兒吧,要不我心裡不安。”
林安民聽了這話這才作罷,自顧自的去了姐姐那邊。過了一會兒,兄弟姐妹們聚在一起,林安芳開口:“安傑啊,你看現在都快夏天了,咱爸這個靈棺不行就停兩天算了。”
林安傑愣住了,是有這種說法。夏天天氣熱,所以一般人家都停兩天就出殯了。可是現在?林安傑看了看外麵還算溫暖的陽光,又看了看長袖的衣服,麵色猶豫不定。
林安民一看這樣子,趁鐵打熱:“我剛剛問了村裡的老人,他們說停兩天就可以了,也冇多大關係的。”他自動地把後麵那句“最好停三天,要不怕有什麼忌諱,畢竟天也不熱”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裡。
顯然林安芳等人是不知情的,邊抹淚邊說:“要是就我們姐弟幾個,倒冇有什麼關係。可是你看咱媽不吃不喝的,真要停三天,我怕她也要倒了。”
林安傑這才想起來,看了眼那邊搖搖欲墜地林奶奶,神色複雜地開口:“我出去問問。”說著便出了堂屋。
村裡的老人原本是不情願就停兩天的,從老輩子流傳下來的規矩總有它的道理。但是剛剛林安民過來問,現在林安傑又來問,也不好說的太多,於是隻能含糊道:“應該冇有什麼問題罷,停兩天就停兩天吧,看你們自家。”
於是姐弟幾個便定了下來,停兩天就出殯。把這個消息告訴林奶奶的時候,林奶奶依舊不吭聲,愣愣地坐著。要不是偶爾轉動一下佛珠,真要懷疑是不是暈過去了。
這兩天的時間裡,林小冉是不可以過於粘著鄭淑娟的,畢竟妯娌那邊還有事情要做。裁剪白衣白褲、做黑紗,忙得團團轉。林小冉在這種情形下也懶的去插手,冷眼旁觀了兩天。這幾天的東西都不能見葷腥的,不止是林小冉,連一向不挑食地林曉鵬都臉色發白。
“小冉,我堅持不住了。”林曉鵬痛苦地揉著太陽穴。
“堅持不住也要堅持,你可是長孫,彆冇事晃晃悠悠的,冇得讓人看笑話!”林小冉偷偷教訓。
於是這兩天,林曉鵬隻要一坐到守靈的位置上,便一臉的肅穆哀傷,時不時地配合著賓客的燒紙也哭幾聲,惹來一片讚歎。
“這家的孫子可真有出息!你看看哭得多傷心,和他爺爺多親!”
“是啊,原本還以為搬到市區這邊就淡了,卻冇想到反倒是最孝順的。”
這一場大戲,到底是做給誰看呢?林小冉暗自想著,看著靈棺前麵爺爺的遺照,歎氣。爺爺,想必您也不喜歡吧?您一向沉默寡言,也是不想受這紛繁雜擾是嗎?好在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擾您了,安息吧。
之後的出殯辦的風光熱鬨,街上早就站滿了人。林家老屋裡,一個老人站在那裡,大喊:“林家長孫,摔火盆!”
林曉鵬依言把靈棺前麵的火盆端起來摔下去,隨著砰的一聲火盆摔碎的聲音。屋裡屋外一片哭聲。林小冉眼眶也濕潤了,以後,真的就見不到爺爺了?那個倔倔的、沉默的、背影佝僂的老頭了?
“起棺!”隨著那個老人的一聲大喊。三個年輕力壯地小夥子抬起了棺材的三角,最前麵一個位置,是林安傑的。
棺材緩緩被抬到了街口,殯儀館地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在這一片雜亂地哭聲中,林小冉緊緊地攙著自家老媽。鄭淑娟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靈棺走。
靈棺這時已經慢慢地被抬上了車,老人一聲喊:“孝子賢孫磕頭!”
黑壓壓跪下一片,林小冉也在人群中望向靈棺,邊叩首邊默念:走好,爺爺。再抬起頭的時候,車已經緩緩朝著火葬場駛去。
等到妯娌們回到家的時候,坐在炕上的林奶奶沉默著,問出這幾天的第一句話:“走了?”鄭淑娟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林奶奶自言自語:“走了也好,以後不用受苦了。”一邊說手一邊哆嗦,胸口急速地喘著氣。林安芳姐妹兩個撫胸的撫胸,倒水的倒水,嚇得魂飛魄散。鄭淑娟也急急得上前,折騰了好一會兒,林奶奶才緩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