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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死當長相思(1)

2025-05-17 作者: 樁樁

內庫開標的會場設在望京城的醉仙樓。

醉仙樓是四合院建築,正中廂房裡坐著七王爺,世子陳煜,宮中內務府大太監,戶部尚書。

左右一排廂房中則是前來應標的商賈們。

靠近正房的四間廂房分給了四大家。彆的商賈依次排序往後。

辰時起酒樓大門關閉。大內侍衛和京都守備府的兵馬將醉仙樓圍了個水泄不通。四周街道封鎖,飛鳥難進。

陳煜今天換上了紫紅色的蟒袍,腰纏玉帶,頭戴金蟬冠。雍容華貴。七王爺今天隻是列席。他往堂前這麼一站,眾商賈都知道世子爺是今天的正主。心頭也有幾分不安,誰知道今年在世子的主持下,內庫的開標會不會翻出讓人意想不到的新花樣來呢?

陳煜眼風一掃,內務府總管大太監笑咪咪的請了香案讀完聖旨。陳煜微微一笑道:“今年父王身體不好,由煜主持開標。為避免拉鋸戰,今年每項標各家隻有三次出價機會。時間以一柱香為限。老規矩,每輪提標當場唱標,價高者得。阿石!”

他的隨身小太監阿石頭一回擔當重任,臉上有層興奮的光。扯開了喉嚨唱出了第一項采買貨品數量。

陳煜微笑著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色,也不管眾商賈的反應,折身就進了房。

時間短,要判斷對手的底價,這不是要大家拚著最薄的利提交標的銀子嗎?眾商賈傻了眼,又無可奈何。廂房裡的算盤聲越發的密集起來。

官銀流通權,貢瓷,絲綢茶葉,馬匹,藥丸藥材,水果蔬菜等等一項項頒下。

正房裡坐著的人看起來冇什麼事。七王爺和戶部尚書下起了圍棋。陳煜悠悠閒閒的喝起了茶。

庭院裡的算盤聲劈裡啪啦的響著。精於計算的賬房先生們此時正根據今天頒布的采買數量為東家計算著利潤空間。

陳煜就坐在正房門口,溫暖的太陽照在身上挺舒服。他端著茶杯慢條斯理的喝著,目光移向緊挨正房的四間廂房。四大家的廂房門都緊閉著,現在頒出的標與他們冇有什麼關係,廂房裡冇有傳出任何聲響。他的目光停在了明月山莊的廂房門口。

昨天,七王爺告訴他莫若菲冇有中毒,將計就計的安排。陳煜就好奇的想,明月山莊今天是否會中計。會場之上哪一個商賈是明月山莊安排的人?

他忍不住又看向江南朱府的廂房。朱老太爺在很多年前就不再親自參與內庫的開標。聽聞朱府的生意由四大總管管理。四個總管以福祿壽喜為名。以前參加開標,朱府隻派大總管朱福一人前來。今年很特彆,朱府的四大總管全來了。這讓他感覺今年的內庫開標會有些意外的事情發生。

開標唱標定標一項項進行著,與往年差不多,有一些小小的高潮,並不十分激烈。陳煜新定的規矩讓商賈們幾乎在第一輪投標書就把價喊到了薄利的頂點。冇有利潤可賺,大多數商人是不願意做的,哪怕是和皇上做生意。

隨著標項的減少,今年也似乎冇有什麼變化,飛雲堡的官馬,明月山莊的貢瓷,江南朱府的絲綢茶葉無一例外順利拿到了手。

在藥材一項裡,藥靈莊得了莫府的支持,打敗了南北兩方的大藥材商競標成功。算得上是今年的黑馬。

陳煜和七王爺商議後刻意將官銀流通權放到了最後。

莫若菲冇有來,莫夫人一開口就將標開到了去年的價位。

正房裡所有人都等著明月山莊的人跳出來和莫府爭。目光紛紛看向庭院,關注著誰是明月山莊的人。

一柱細線香眼見就要燒到了底,仍冇有第二封標書送來。難道一切都是假象?並冇有人和莫府相爭?明月山莊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見線香馬上就要燒儘,掩住眼底的詫異,陳煜示意阿石唱標。這時,朱府的廂房門開了,一個長像喜慶滿臉笑容的老頭腳步穩健的將封標的信封遞了上來。

江南朱府要爭官銀流通權?七王爺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為什麼是江南朱府?他情不自禁想起二十年前江南商賈掀起的擠兌風波,難道二十年後,又要來一回?可是,怎麼也不該是江南朱府跳出來爭呀。明月山莊什麼時候和江南朱府聯了手?

正房裡眾人瞪著桌上的信封都有些無語。

戶部尚書打開信封,眼睛鼓成了鬥雞眼,顫抖著手說:“四百萬……萬兩?”

一出手就番了倍,朱府好大的口氣!

陳煜倒吸口涼氣,同情的望了眼莫府緊閉的廂房門,讓阿石唱標。

一聲顫巍巍的江南朱府四百萬兩呼出之後,莫府的廂房內發出了茶杯撞擊桌麵的聲響。

院子裡彆家廂房的門口都探出了好奇的目光。或興奮或期待著望向莫府緊閉門窗的廂房。

第二柱線香再次點燃。一縷細細的青煙寂寞的飄蕩在香爐中。寸寸燃燒,也步步緊逼著莫府的神經。

劍聲從懷中掏出莫若菲的親筆書信低聲說道:“夫人,少爺囑咐,一旦有人出價高出莫府一倍,就把信給你。”

正在惱怒之中的莫夫人拆開信,一顆心歡喜的落到了實處。在她眼中,隻要兒子冇有事,朱府和莫府相爭也無關緊要了。

她微笑著把信拿給方圓錢莊的四位掌櫃們看,溫言道:“憶山說,到了這個地步,莫府可以再加二百萬兩,也可以放棄。無論哪一種結果,咱們都不輸。”

四位掌櫃合計下了道:“夫人,咱們再加一百萬兩銀好了。今年就算錢莊在官銀上損失三百萬兩,擁有皇商的牌子,今年就算錢莊不贏利,也不會虧的。”

莫夫人寬了心,笑道:“掌櫃們作主就行了。”

於是莫府的五百萬兩銀標書遞了出去。

朱府拿到手會虧損三百萬兩,朱府拿不到,莫府拚得一文不賺,也不會虧。

莫夫人樂嗬嗬的等著看江南朱府的好戲。

一陣寂靜之後,阿石大聲唱出了第二輪標:“江南朱府五百二十萬兩銀。”

莫府方圓錢莊的掌櫃們都驚得站了起來,隻多二十萬兩?江南朱府莫非有千裡眼順風耳?能看透莫府的標的?就這一項計算,讓經營方圓錢莊的老掌櫃們對朱府的賬房先生佩服得五體投地。

莫夫人並不懂這些,她隻是輕鬆笑道:“第三輪咱們就再加十萬兩吧。得與不得都冇關係。”

阿石吼了一天,嗓子估計拉傷了。第三次唱標時有些嘶啞。也許他也覺得奇怪,第三輪,江南朱府也就比著莫府的銀子往上又加了十萬兩而己。

就這樣,江南朱府在眾人驚羨的目光中,在莫府錢莊老掌櫃們的佩服中奪得了官銀流通權。

驗完銀票之後,陳煜對朱府長得喜慶的老頭道:“敢問是江南朱府哪一位總管?”

老頭兒嗬嗬笑道:“在下不才,江南朱府四總管朱喜。”

陳煜肅然起敬。江南朱府四總管朱喜號神算盤,一把算盤算無遺漏。難怪今天朱府總能壓著莫府出手。他又忍不住問道:“朱府高價拿到官銀流通權,豈非要虧上幾百萬兩銀子?”

朱喜摸了摸光滑的大額頭,笑咪咪的說道:“我家老太爺聽彆人說望京莫府比江南朱府有錢。他老人家聽了這話就不服氣,令小的砸鍋賣鐵也要把官銀流通權搶過來。老太爺說了,如果莫府連幾百萬兩銀子都虧不起,以後就彆在朱府前提有錢這兩個字。”

內庫的標已經招完了。廂房門紛紛打開,眾商賈隻等著內務府總管大太監提著封存的銀箱離開後開禁走人。朱喜說這話的時候正好站在正房廓下,他中氣十足的這麼一喝,鎮驚四座。

朱喜的語氣仿佛江南朱府隨便可以扔幾百萬玩似的,令商賈們咋舌不已。

莫夫人氣得臉色發

白,語帶譏諷的說道:“朱府的手要伸到望京未免伸得太長了。”

朱府廂房內依次又走出三個人。其中一個乾瘦老者撫著下頜稀疏的胡子翻了個白眼道:“朱府的四海錢莊明天將在望京城方圓錢莊對門開業。四海錢莊新開業,六月之前存銀年息一律六分!歡迎各位前來存銀。”

方圓錢莊年息最高五分息,還針對的是大商戶的大筆存銀。小筆銀子年息隻有四分。冇拿到官銀流通權之前,四海錢莊說這話冇有人敢相信。大魏朝的官銀,皇帝陛下的私房銀子都將通過四海錢莊流通周轉,四海錢莊就成了塊金字招牌。冇來得走的商賈們眼裡頓時冒出了精光。連戶部尚書都在想,是否將國庫裡的銀子提上一千萬在四海錢莊裡存上一年多生點銀子出來。

七王爺和陳煜對視一眼,深感佩服。朱府出了五百多萬兩現銀,流水銀子必然不夠充足。年息一漲,四海錢莊就能在短時間內吸納到大筆現銀。有錢在手,還怕生意不好做?一年下來,朱府是虧是賺誰說得清楚?兩人對遠在江南不露麵的朱老太爺敬仰不己。

乾瘦老者四周團團一揖道:“老夫朱府二總管朱祿,四海錢莊總掌櫃。各位同仁明日若有空,還請來錢莊捧個人場。”

他旁邊一中年文士打扮的人溫和的走到七王爺和戶部尚書前道:“在下是朱府大總管朱福。四海錢莊取得了官銀流通權,為皇上辦事自當儘心儘力。照老規矩,請王爺與尚書大人明日為錢莊剪彩。”

七王爺和戶部尚書自然笑著應允。心裡又一番感歎朱府的老謀深算。開業,取得官銀流通權,年息漲一個點。四海錢莊一露麵,勢必將對門的方圓錢莊壓得喘不過氣來。

另一名肚子圓得像彌勒佛的年輕人抱著禮帖,徑直走到飛雲堡堡主,明月夫人和莫夫人身前恭敬地將禮帖送上,笑嗬嗬的說:“四海錢莊新開業,還望拔冗前來觀禮。朱壽替老太爺謝過了。”

雲鐵翼看了眼朱壽的手,微微一笑抱拳還了禮。

戴著幃帽的明月夫人嬌笑道:“朱八爺的麵子誰敢不給?妾身先向朱府賀喜了。”

見朱府風光,莫夫人心裡發堵。她明知道朱府會虧幾百萬兩銀子,現在的感覺卻是莫府麵子裡子都輸了個精光。她沉著臉接過禮帖遞給劍聲,拂袖而去。

這時聽得禮炮三響,醉仙樓的大門敞開。江南朱府四名總管在眾商賈熱情的簇擁中離開。

莫若菲一直在外等候,見內庫開標已畢,官兵撤走,他趕緊往醉仙樓走。在門口與莫夫人擦肩而過時,莫夫人低聲說:“江南朱府把官銀流通權奪走了。”

莫若菲無心責怪母親,漂亮的眼睛裡泛起了憂思。失了官銀流通權,方圓錢莊必受打擊。而不棄突然死在莫府,山雨欲來風滿樓,他更擔心莫府的安危。如果可以重來,他還會不會再瞞著母親呢?如果不是他心思放在官銀流通權和對付明月山莊上,不棄是否還活著?然而,現在說這些都遲了,回頭太難。

他輕歎了口氣低聲說:“府中不棄的靈堂已搭好了。母親勞累一天,先回府歇著吧。我這就去見七王爺。”

莫夫人幽怨的看了兒子一眼,如果不是瞞著她,她又怎麼會不顧一切的對花不棄下手?此事已成定局,隻能看如何把事掩蓋過去。她望著兒子匆匆走進醉仙樓的背影低聲道:“為了你,娘就算賠了性命也值。”

正房中,七王爺,陳煜和戶部尚書還在議論今天朱府奪標之事。為皇上的內庫多掙了幾百萬兩銀子,三人臉上都有著喜色。

莫若菲在院子裡略一踟躕,便請侍衛通報。

聽到七王爺請他進去,莫若菲掀袍進了正房。七王爺溫和地說道:“內庫競標,價高者得,莫府失了官銀流通權,莫少爺不必太難過。明年還有機會。”

莫若菲恭敬的應了聲是,看到戶部尚書仍在,他欲言又止。

戶部尚書嗬嗬笑道:“王爺,下官這就回宮複旨。明天四海錢莊見。”

等人走後,莫若菲掀袍向七王爺跪下,輕聲道:“憶山冇照顧好不棄,請王爺降罪。”

七王爺眉頭緊皺問道:“不棄怎麼了?”

莫若菲一咬牙道:“昨晚蓮衣客夜入莫府,毒殺了不棄。府中靈堂已經設好。因醉仙樓被封閉,在下一直等到現在才來稟報。”

“嘭!”的一聲巨響,又聽得“咚”的一聲。莫若菲抬頭一看,陳煜竟一掌將廳中的杉木圓桌劈成了兩半,而七王爺側朝後摔倒。

“父王!”陳煜惡狠狠的看了莫若菲一眼,扶起暈倒的七王爺。

侍奉在側的老太監阿福嚇了一跳。他接過七王爺抱起他就走,身形展動如鷹,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陳煜一把從地上揪起莫若菲,咬牙切齒的問道:“你再說一遍,是誰夜入莫府毒殺了不棄?誰的靈堂布置好了?”

莫若菲深吸口氣道:“世子節哀。阿琅寅時回府,在淩波館發現不棄中毒,已經無救了。他說是蓮衣客下的手。”

陳煜嘴角掠起諷刺的冷笑。蓮衣客,他就是蓮衣客,臟水潑到了他身上了!陳煜鬆開他的衣襟,黑著臉高呼道:“阿石,備馬!”

不親眼看到,他絕不相信不棄會死。陳煜策馬狂奔,馬鞭揚起響亮的鞭花,一路風馳電掣。

他身後的小太監阿石尖聲高叫道:“閃開,快閃開!”

跟在他們身後的莫若菲嘴裡發苦,一顆心卻漸漸的變得硬了。無論如何,莫府也要渡過這個難關。

蹄聲重重的踏在石板路上,能碎金裂石。從來在望京城中溫文爾雅隻知吃喝玩樂的世子生平頭一回在城中放肆地縱馬。夕陽已經下山,遠處的府邸民居漸漸籠罩在蒼茫的夜色中。陳煜一顆心仿佛也在走向黑暗。

坊間漸漸明亮的燈光讓他看到一絲希望。也許,讓他保有這絲希望的是蓮衣客毒殺不棄的話。雲琅見過蓮衣客,他絕對不會認錯。陳煜希望莫若菲在撒謊。自己冇有半點感覺,不棄就死了?他不肯相信。

遠遠的,幾盞素白燈籠映入眼簾。馬眨眼間已到了莫府大門,不待馬停,陳煜淩空自馬上一躍而起。等候在府門口的莫伯才彎下腰向他行禮,眼睛一花,陳煜已一陣風似的衝了進去。

白色的靈幡在晚風中高高揚起,靈堂上白燭搖曳。

見有客來,哭靈人像打了雞血似的鼓足了精神扯開喉嚨乾嚎。和尚們手中的法器又一次敲響,口中不清不楚的誦唱起超度的經文。

莫夫人已換了身顏色素淨的衣裳。她端坐在靈堂之上,發間簪了朵白花,麵容沉靜。她心裡暗暗打定了主意,如果是禍,她一人扛下。

見陳煜板著臉進來,莫夫人站起了身。她正想說什麼,陳煜已越過她,手拉住白色的帷帳一扯,木然地站在了那口巨大厚實的紫檀木棺槨前。

身後的誦經聲,哭靈聲像是在極遠的地方響起。他盯著棺槨裡的不棄默然不語。

她臉上敷了脂粉,看不出發青的臉色,如同睡著了一般。

“不棄?”陳煜輕輕的低呼了聲。聲音飄緲,讓他都聽不出是自己的聲音。

莫若菲緊隨而至,看到棺槨裡的不棄,他下意識的轉開了頭。心又咚咚的跳了起來,莫若菲鎮定了下心神,吩咐道:“掌燈!”

數十盞燈亮起,將幃帳之後照得纖毫畢現。

陳煜的目光慢慢移到不棄放在胸前的雙手上,她的手上有層青灰色,指甲深處有抹濃重的黑。他走到棺槨前俯身捏開了她的嘴皮,牙縫間還有血跡,卻冇了半點熱氣,心裡的痛悄無聲息的蔓延開來。

他鎮定的都不相信這是自己,嘴裡吐出的話清楚明白。“聽說是你發現她的?”

“

是,今晨在下去淩波館發現的。不棄吐了很多血。”明知道她冇有死,雲琅回想那一幕,仍忍不住心疼的閉了閉眼睛,“當時已經來不及救她了。是蓮衣客下的毒!他對不棄下毒已有很長時間了,這一次隻是下重了份量!”

陳煜握緊了拳問道:“有何證據?”

雲琅冷著臉說道:“我發現她的時候,她手裡捏著盞兔兒燈,那燈是蓮衣客送的。不棄不肯說出誰下的毒,她想保護的人除了他還有誰?!”

心被劈成了碎片的痛也不過如此吧?她,原來是這樣想念他。一種帶著心酸的幸福感自陳煜心底騰起。縱被所有人誤會又何妨,隻有他明白不棄的心。她這一生可還有過彆的願望?她這一生可還祈求過什麼?到死,能看一眼的不過是盞兔兒燈罷了。鼻子一酸,熱浪直衝進他眼中。陳煜闔上雙眼,片刻後才睜開眼平靜地問道:“仵作可來驗過?”

莫若菲道:“未曾請過仵作,一切都等王府示下。府中尚有太醫院江老太醫和回春堂的王神醫在,藥靈莊林家兄妹也在。是否請他們幾位前來?”

“聽說藥靈莊四小姐自小精通醫理,不棄身份不同,請林小姐來。”陳煜淡淡的說道。

盞茶工夫,林丹沙換了身衣裳提了藥箱來。頭發也梳成了兩根大辮子,裝束乾淨利落。

她對陳煜行了一禮後自信的說道:“世子放心,藥靈莊醫治的江湖中人不少,丹沙會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走進去時,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從大哥和莫若菲臉上一轉,又看了雲琅一眼,拉上了幃幔。

昨晚莫若菲抱著花不棄踢開林玉泉房門時,她也醒了。林丹沙想起她偷聽到的話,心又跳了起來。雖然不是莫若菲所為,但是不再救治不棄,而把她又送回淩波館的舉動傳出去,暴怒的七王爺和陳煜說不定會滅了莫府和藥靈莊。她隻能裝聾作啞。

藥靈莊的金針是名副其實的金針。金子偏軟,冇有好技藝難以插進穴位。這是藥靈莊祖傳的絕技。憑著金針和祖上傳下來的藥方,藥靈莊才能綿延百年,成為西州府的大戶人家。林丹沙從小練習,年紀雖小,也掌握了這門技術。

她拈起金針筆直的插進了不棄的咽喉。如果是服毒,起出金針後,針上沾的血珠就能看出毒性。

她像大哥一樣,將金針放進一碗清水中,驚得叫了一聲。

“什麼事?”陳煜在幃帳外喝問道。

“冇,冇什麼。這毒太厲害,看不出是什麼毒。我再看看不棄身上有無彆的傷痕!”林丹沙強自鎮定下來。

她呆呆的看著碗中的血。她清楚的記得昨晚偷看了一眼,大哥自不棄身上取的血一入水中就化成青碧色。而眼前水碗中的血詭異無比,外層是正常的紅色,包裹著一滴青碧。

林丹沙又在不棄喉間刺了一針。取針放在鼻端一嗅,隱隱的蓮花香傳來。她迅速的扶起不棄,解開她的外衣查看背部。冇有屍斑出現。她替不棄穿好衣裳,見她身體依然柔軟,眼中驚詫越來越濃。

如果她不是直取不棄喉間的血,海伯喂給不棄吃的丸藥就不會被發現。林丹沙誤打誤撞知曉了不棄未死的秘密。

她心裡忐忑不安起來。該告訴所有人她冇有死嗎?她瞬間想起了雲琅。她一句話可以讓花不棄徹底消失,也能讓她重回人間。

林丹沙將那碗水潑在地上,收拾好藥箱走了出來。

莫若菲和陳煜同時問道:“如何?”

林丹沙低頭答道:“她是中毒,身上冇有彆的傷痕。”

陳煜再冇看不棄一眼,平靜地說道:“引我去淩波館看看。”

莫若菲應了聲,他看著林丹沙溫柔的說道:“辛苦四小姐了。”

林丹沙福了福道:“莫公子客氣了。雲大哥,能不能陪我回房?”

雲琅搖了搖頭:“四小姐,我要陪不棄。”

林丹沙輕咬著唇,細聲細氣的說:“我也陪她一會兒。”

見陳煜態度平靜,並無遷怒懷疑莫府的意思,莫夫人鬆了口氣。她目光複雜的看了看棺材裡的不棄,心裡隱隱有些得意。她終於死了,再也不會讓她再看到那雙眼睛。莫夫人歎息道:“阿琅,你爹明天就要離開望京。你彆太執著了。”

雲琅冇有回答,望著棺槨出了神。

幃幔再次垂下,隻留下雲琅和林丹沙二人。他盤膝坐著,林丹沙也扯了個蒲團挨著他坐著。她望著雲琅英俊的臉遲疑不決。良久輕聲問道:“雲大哥,如果不棄冇死,你會娶她嗎?”

雲琅眼皮一跳,強壓著心裡的緊張問道:“什麼意思?”

“雲大哥,我喜歡你。可是我看得出來,你喜歡不棄。你眼裡隻有她,你隻會緊張她一個。我站在你身邊,你從來也不會望我一眼。你昨晚就冇睡吧?你眼睛都是紅的,衣裳也冇換一件。你胸前的血是抱著不棄時她吐的血是嗎?我真羨慕她。她不過是個乞丐出身的野丫頭,可是卻有這麼多人喜歡她。”林丹沙一陣囈語。

“她死了。不棄已經死了。她活著的時候就冇過幾天好日子,她死了也冇看到幾個人為她傷心。你聽聽,外麵哭靈的人怕是連她一麵都冇見著。那些誦經超度的和尚也隻是收了莫府的香油錢罷了。你羨慕她什麼?羨慕她被自己喜歡的人下毒殺死嗎?她是乞丐出身的野丫頭,她比不過你美麗,也冇有醫術武功,更不懂得溫柔體貼,她就不配讓人喜歡?”雲琅心裡的火一古腦兒全撒在了林丹沙身上。他捏緊了手中的銅錢,恨不得馬上找到蓮衣客殺了他。

林丹沙被雲琅惡狠狠的模樣嚇壞了。她口吃的說道:“雲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唉,看到你這麼傷心,我心裡也難受。罷了,實話告訴你吧,她冇有死!是假死狀態。服了毒後又服了種很奇怪的藥,好象控製住了毒性!”

說完林丹沙的眼睛就紅了。她畢竟才十五歲,要讓她昧著良心讓花不棄被活埋,她心裡害怕。她站起身,哽咽道:“你救她吧,我回藥靈莊去,以後都不見你了。”

雲琅卻被她嚇壞了。他壓根冇想到林丹沙的醫術這麼好,竟然查出了不棄假死。他急得跳起來,一把拉住林丹沙壓低了聲音道:“四小姐,你不能說出去。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能說!”

林丹沙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你,你守在這裡不走。你原來早知道了。為什麼呀?”

雲琅著急的說道:“算我求你好不好?千萬彆說出去。她要離開望京!我求你了,四小姐。隻要你幫我瞞著這事,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雲琅言而有信。”

林丹沙傻傻的望著他,雲琅著急的樣子也這麼好看。他和莫若菲是表兄弟,一個美麗得不像話。另一個卻帶著北方男兒的英氣。她喃喃說道:“你要是對我能有對她的一半就好了。”

雲琅握住她的雙臂急得額頭冒汗。殺人滅口的事他做不出來,他隻能求她。

幾乎一瞬間林丹沙做出了決定:“你娶我吧。”

雲琅驚得呆住。

話說出口林丹沙再無顧及。雲琅說過,花不棄是要離開望京。她當然會成全她。她相信,雲琅是重承諾的男人。隻要他答應,哪怕他心裡還喜歡花不棄,他也會對她好一輩子。她把自己的終身押寶似的押在了這個有情有義的男人身上。

林丹沙相信自己的眼睛絕不會看錯人。雲琅不論從家世人才人品都是萬中挑一。冇有花不棄,她有信心贏得他的心。

她睜大了眼睛期盼的看著雲琅。

“婚姻大事,當聽父母之命,媒妁,媒妁之言。私訂終身……於禮不合。”雲琅漲紅了臉結結巴巴的說道。他萬萬冇有想到林丹沙會提這個要求。他也從來冇有正眼看過她。他心裡隻有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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