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動人的微笑
夢中轟隆隆回響的聲音,震得水晶差點跳起,驟然睜開眼睛,幻像消失,聲音消失,眼前一片刺耳的金光。
眯了眯眼,適應了爬上山頭的金色陽光,藍天白雲,綠樹茵花,美好祥和的景色。
身體似被重物壓住,他的目光緩慢下移,停頓在一顆黑乎乎的腦袋上。
蓬亂的,沾滿了碎草屑的柔軟長發。
圈住他的兩隻手臂鬆了勁,軟軟地垂掛下來,連同上半身,幾乎都壓在了他的肚腹之上。難怪,這麼沉重。
他皺了皺眉,目中浮出慍色。手伸出,本能地想做些什麼。
一隻*在他動手之前,叭,拍在了他汗濕的額頭。他被震住,手就這樣舉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那隻柔軟的小手嫻熟地在他額頭摸了摸,手心摸了又換手背。在他的怒氣達到一定的累積點時,長長的籲歎般的聲音響起:“還好,冇發燒……”
一句話,如同綿綿春雨,熄滅了他臨近火山爆發的慍怒。
他象被點了穴,呆坐在那裡,低頭望著壓在他肚子上的後腦勺,腦袋轉了個方向,露出那張白色的臉龐,眉眼帶著欣喜的笑,抬起頭看他。
他第一次發現,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美麗的笑容。儘管她的臉被灰塵弄得臟兮兮,還沾上了兩隻帶血的手指印,那笑容卻是由內心真摯地抒發出來,就象一道佛光,拂去了所有表麵的假相,使得這張肮臟的小臉如此美麗,而聖潔。
水晶帶著慍色的目光,逐漸地柔和下來。
黛欣喜的笑容卻在接觸到他的目光時,迅速冷凍,並且龜裂。
“啊,你醒了?!”放在他額頭的手象碰到了炭火,趴著的身體也迅速坐直,表情很是尷尬。
“嗯。”他答得懶散,眼睛瞄著她,裝做不在意,“你,照顧了我一整晚?”
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是謙虛還是借機邀功,想了想,隻應了一個字:“嗯。”
水晶撥開身上的乾草,拍了拍灰,欲起身。
她下意識伸手去扶:“小心!”
水晶看了她一眼:“我冇那麼弱。”
她訕訕地收手,心裡腹誹,昨天不知道是誰,見血就暈,還在我麵前裝。
水晶試著走了兩步:“昨天的事,完全是意外。”
“哦?”她的尾音吊得高高的。
水晶斜瞥她:“踩到了瘋狗的禁忌,才會被襲擊。”
“瘋狗?”黛睜大了眼睛,腦子自動倒帶,昨天那隻野獸的模樣,的確有些象狗,她原以為是狼。
“落單的野狗正常情況下不會襲擊人。”水晶提著氣,邁開腳步扯痛傷口附近的肌肉,“昨天,那兩隻野狗在交pei。”
“啊?!”她不止眼珠子瞪圓,下巴都脫臼了。看了看他,莫名其妙臉上有些燒,又罵自己,野狗發情,她紅什麼臉。
“你是說,有,兩隻?”
“嗯。”水晶吸了口氣,努力壓製下腿肚子傳來的抽痛,“母的,跑了。”
所以公的野狗,才會發狂地襲擊你啊!黛搖著頭,嘖嘖作聲,水晶,真不是一般的背。
“走吧!”他向她招招手。
“你行嗎?”走路這樣蹣跚,都讓她提著心了。
她歎了口氣,緊走幾步,到他身邊,抓起他一隻手,擱在自己肩膀上。
水晶愕然看著她。
“走啊!”她蹙眉噘嘴,“冇看到這裡是下坡路嗎?現在逞強,萬一崴了腳裂了傷口,你是想讓我一個小女人背著你一個大男人下山嗎?你也好意思!”
水晶動了動唇,想說什麼,終究冇有說。
清澈的溪水衝刷著光滑的岩石,彎彎曲曲繞過星羅棋布的大小石塊,嘩嘩的流水聲長吟低唱,撫奏出叢林獨特的樂章。
黛蹲在溪邊,捧起溪水潑著臉,心情暢快地就象唱歌的小溪。
連綿的山脈,如上天階般的羊腸小道,被她統統踩在腳下,丟到了身後,心情怎能不暢快。曆儘千辛萬苦,絕對冇有誇大事實,拖著這樣一個負了傷的男人,承受了他一半的體重,冷汗熱汗沁透了衣衫,一路上磕磕絆絆,摸爬滾打,總算是不辱使命,出山了。
這裡算是山腳吧!一眼望去,前方冇有樹林,隻有平地,再走一段路,也許就能看到人煙。
流水在此地彙成了溪,從另一方麵說明了此處的地勢平緩。
水晶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小心地支起受傷的腿腳,彎下身洗了洗手臉,隨口問道:“你怎麼冇有走?”
“什麼?”她冇聽清他的話。
“昨天,我暈倒的時候,你可以不管我,或者殺了我,不就解脫了嗎?”他轉頭,定定地看她,“你不是一直恨我嗎?”
“恨你?”黛有些懵,傻看他。
“我討厭你,排斥你,設計害你,把你丟到井裡,還不足夠讓你仇恨嗎?”他的聲音淡然無波,眼睛卻是一眨不眨地盯住她。
黛眉毛一豎:“我當然恨你,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扒了你的皮,把你的骨頭敲開,骨髓吸掉,骨頭渣子搗碎了喂狗!”
水晶的眼神隨著她一字一句變得陰森。
“我蹲在井裡,對著碧藍天空,在心裡詛咒你,千刀萬剮都不得好死!……”
水晶嘴角的冷笑很是淩厲:“原來是,這麼恨著我!”
黛狠狠瞪他:“怎麼不恨!”又啐他,“吃你肉喝你血都不足以解恨!既然霸道了,就應該霸道到底!既然強勢了,就不應該表現出軟弱的一麵!見血就暈,可不是你水晶族長的風格!”
水晶用力磨牙。
“是啊,我是可以不理你不管你,是可以把你丟在山上喂野狗!可是,可是……”語氣一軟,話鋒急轉直下,“我這個人不喜歡欠人,你前天不是救了我嗎?也算一報還一報,咱們兩清了!”
水晶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救了你?”
“那條蛇!”
“啊?!”他呆怔,這也算救?
黛不理他,悻悻起身,真要她說出實話嗎?倒在地上,象個孩子一樣地叫著父親母親,她從心底紛湧上來的憐憫和疼惜,能對他說嗎?
水晶,是刻薄的人,是好了瘡疤忘了疼的人。當初從冰牆出來,她算是他半個恩人,他又是怎麼對待她的。她心裡有陰影,對一個冷酷無情的人產生憐憫,是可笑的;反過來,會傷了她。
水晶不言語,也不戳穿她,解了額上的發帶,放進溪水裡一下一下滌蕩著。
“要吃果子嗎?”忽地抬頭,他轉向她。
黛愣愣看他。
他眯了眯眼,揚起唇邊一抹微笑,很淺:“我餓了。”
她繼續發愣。
水晶站起,拄著粗樹枝,一拐一拐地走進溪邊的林子。
黛打了一下自己的臉,清醒了。剛才他揚唇微笑的一瞬間,鑽石般的眸子反射著太陽的光芒,金光閃爍,璀璨奪目,她連呼吸都屏住。
金色光芒籠罩在他身上,淺淺的笑,就象墜落凡間的天使,瞬間溫暖了人的心靈。
陽光少年,素女形容的冇有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