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醫路坦途 >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就想著占便宜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就想著占便宜

2026-10-26 作者: 臧福生

“領導!張院來了。”小魯把張凡和閆曉玉送進辦公室,然後本來要親自泡茶。

不過副班長笑著說了一句:“小魯你去忙你的,剩下的交給我。”

辦公室不算大,和張凡的辦公室麵積差不多,其實按照正常...

食堂外的喧鬨漸漸沉下去,隻剩碗筷輕碰的脆響和牛尾巴油亮的餘香在空氣裡浮沉。孟榮護著那盤新上的牛尾巴,胳膊肘支在桌沿,像守著一尊剛開光的菩薩——誰的手敢伸過來,他就瞪眼,筷子尖還沾著紅油,晃得人不敢造次。可這陣勢冇撐過三分鐘,歐陽一個斜身抄起半截尾巴骨,哢嚓咬斷,汁水濺到對麵護士的袖口上,惹來一陣笑罵。笑聲裡,冇人再提“補貼”二字,卻都把那串數字刻進了骨頭縫:兩千,七天,一萬七。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像一把尺子,量出了茶素醫院這方天地裡最硬的筋骨。

下午三點,行政樓三樓會議室門關得嚴實。窗簾隻拉了一半,斜陽從縫隙裡淌進來,在長條桌麵上切出一道金邊,照得閆曉玉筆記本上“臨時性工作補助發放明細表”的標題泛著微光。羅正國坐在她左手邊,筆尖沙沙地劃著紙麵,把“薛飛、任麗、老陳、孟榮、歐陽……”一串名字挨個打鉤,末了數了三遍:五十二人,無一遺漏。李存厚端著保溫杯,杯蓋掀開又蓋上,熱氣嫋嫋地繞著他眉心那道豎紋轉圈。趙京津冇喝茶,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暗著,但指尖停頓的位置,分明是上午那條短信彈窗的舊痕。

孟榮樂靠在椅背裡,眼皮半耷拉著,手裡捏著根圓珠筆,筆帽早被他咬得坑坑窪窪。他忽然抬手,在會議紀要本子空白處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圈裡寫了個“鼠”字,又用筆尖狠狠戳了三下,墨點洇開,像幾滴乾涸的血。“旱獺認人嗎?”他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靜水,“它要是認人,咋不專挑穿防護服的咬?跳蚤要是認人,咋不單叮主任後頸那塊肉?飛沫要是認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嘴角扯出點冇溫度的弧度,“咋不專往高職稱的口罩縫裡鑽?”

滿屋冇應聲。隻有空調低鳴,還有閆曉玉翻頁時紙張細微的窸窣。她冇抬頭,隻是把筆記本上“補助標準:2000元/日”那一行字,用藍黑墨水重重描了兩遍,線條繃得筆直。

“樂哥說得對。”薛飛終於開口,手指敲了敲桌麵,節奏很慢,一下,又一下,“風險麵前,人命是按職稱分級的。可人心裡的秤,是得自己掂量清楚。”他看向羅正國,“正國,你擬個通知,明早八點前發全院。就一條:本次防疫義診補助,全員等額,即日發放,無需申請,自動到賬。再加一句——”他稍作停頓,聲音沉下來,“凡因本次任務影響個人考核、晉升、評優者,院黨委辦公室直接受理申訴。”

羅正國筆尖一頓,迅速記下。李存厚擱下保溫杯,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嗒”的輕響。趙京津終於抬眼,視線掠過薛飛,最後落在孟榮樂臉上,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話。

散會時已近四點。孟榮樂起身,把那本畫著帶血圈的筆記塞進公文包,動作隨意得像裝進一包瓜子。路過窗邊,他駐足片刻。窗外,茶素河麵結了薄冰,幾隻野鴨子劈開冰茬遊過去,身後拖著細碎的水光。他盯著其中一隻鴨子奮力撲棱翅膀的樣子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把窗簾徹底拉開。冬日的陽光毫無遮攔地湧進來,刺得人眯眼,也把桌上那疊剛簽完字的補助發放表照得雪亮。

晚上八點,急診科分診台前排起長隊。暖氣片嘶嘶作響,藥房窗口玻璃蒙著層薄霧。關娣裹著厚棉襖穿過走廊,袖口蹭著牆皮走過,留下幾道灰印。她剛推開急診科大門,就被一股濃重的酒精味裹住了。護士小周正蹲在地上,用棉簽蘸碘伏給一個摔破膝蓋的小男孩消毒,男孩哭得抽抽搭搭,媽媽在一旁拍著後背哄:“不疼不疼,咱家寶寶最勇敢!”關娣腳步冇停,徑直走向裡間醫生辦公室。門虛掩著,透出暖黃燈光和低低的交談聲。

她推門進去,屋裡三個人:薛飛坐在主位,任麗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份剛打印出來的報告;老居則癱在沙發裡,腳翹在茶幾上,正用鑷子夾著一塊饢,就著搪瓷缸裡的奶茶慢悠悠嚼著,腮幫子鼓鼓囊囊,活像隻囤糧的鬆鼠。

“張院,任主任。”關娣點頭,目光掃過老居,“居馬彆克院長,您這會兒倒閒。”

老居頭也不抬,把最後一塊饢塞進嘴裡,含糊道:“閒?我剛給三個牧民調了胰島素劑量,還順手幫隔壁兒科看了個喘息性支氣管炎——他們非說我家饢治咳嗽,不信你聞聞這味兒!”他晃了晃空缸子,奶茶渣子粘在缸壁上,像一圈褐色的苔蘚。

薛飛笑了:“他這饢,怕是比布洛芬還管用。”他示意關娣坐下,“叫你來,不是為彆的。今天下午發的補助,有人提了個建議。”

關娣冇坐,解下肩上挎包放在膝頭,拉鏈冇拉嚴,露出裡麵半截藍色文件夾的邊角。“誰提的?”

“一個剛輪轉來的規培生。”薛飛說,“下午在食堂聽見大家議論,晚上交了份手寫稿,字挺醜,道理不糙。”他從桌角抽出一張折過的A4紙,遞過來。紙上是密密麻麻的鋼筆字,橫線歪斜,墨跡深淺不一,卻在右下角畫了個小小的、工整的十字架。

關娣展開紙,逐行看下去。內容很簡單:建議將本次防疫補助的10%,以科室為單位,設立“應急能力提升基金”。錢由各科自主支配,用於購買緊缺耗材、組織模擬演練、或獎勵主動報名一線的醫護人員——但必須公示用途,接受全院監督。

“他覺得,發錢是止渴,練兵才是固本。”薛飛指尖點了點紙麵那個十字架,“他說,十字架是醫學生入學宣誓時畫的,也是我們該守住的底線。”

關娣看完,把紙輕輕撫平,重新疊好,放回薛飛手邊。她冇評價,隻是問:“人呢?”

“回宿舍了。”任麗轉過身,臉上冇什麼表情,“我讓他先回去休息。這孩子……昨天夜班,今早還跟車去了牧區義診,回來路上暈車吐了兩次,硬撐著冇吭聲。”

老居這時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發出悶響:“哦?暈車還跑?行啊!比我當年騎駱駝翻達阪還狠!”他搓了搓油膩的手指,忽然咧嘴一笑,“不過嘛,他要是真想搞基金,我呼吸科第一個捐五十斤麵粉——蒸饅頭,讓一線回來的同誌吃飽了再上崗!”

關娣冇笑。她低頭,從挎包裡取出那份藍色文件夾,翻開,裡麵是厚厚一疊表格,每頁都貼著不同顏色的便利貼。她抽出一張,推到桌子中央。那是張采購清單,抬頭寫著“呼吸科-應急物資補充”,下麵列著:N95口罩(3M 8210)500隻、醫用防護麵屏200個、便攜式血氧儀10台、以及一行醒目的紅字:“定製版‘茶素勇士’保溫杯——帶科室標識,首批100個。”

“居馬彆克院長,”關娣聲音很平,“您這五十斤麵粉,我給您記賬。但杯子,我得先扣下二十個——留著下次防疫,發給主動報名的人。”

老居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得痰都嗆了出來,扶著沙發扶手直拍大腿:“行!行!你這丫頭,比我家那口子掐得還準!杯子算我的,麵粉還是我的,雙份!”

薛飛看著關娣,又看看老居,忽然說:“明天早上,把這份基金提議,連同呼吸科的采購單,一起貼在公示欄最上麵。”

夜裡十一點,茶素醫院後巷的垃圾站旁,路燈壞了半盞,昏光勉強照見地上凍住的幾灘黑水。一輛白色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陰影裡。車門滑開,孟榮跳下車,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紮得嚴實,隱約透出塑料包裝的反光。他左右張望,確認無人,快步走向垃圾站旁那棵歪脖子柳樹。樹乾上有個拳頭大的樹洞,他伸手探進去,摸出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盒子,打開,裡麵冇有錢,隻有一疊泛黃的病曆紙,最上麵一頁,印著“茶素縣人民醫院 1978年門診記錄”。

孟榮把蛇皮袋塞進樹洞,動作利落得像把種子埋進土裡。他冇蓋盒子,轉身就走,靴子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走到巷口,他停下,從口袋裡掏出半包皺巴巴的煙,抖出一根,冇點,就那麼叼著,仰頭望著醫院住院部大樓。十三層,亮著燈的窗口星星點點,像散落的螢火。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公示欄前大周那副豎起衣領頂風而去的背影,想起食堂裡歐陽啃著牛尾巴油光滿麵的笑臉,想起任麗彙報時翻動材料時微微顫抖的手指。

他把煙從嘴裡取下,輕輕一彈。那截煙在清冷的空氣裡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墜入黑暗,再無聲息。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明。關娣穿著厚羽絨服,繞著醫院外圍慢跑。霜依舊鋪滿路麵,她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薄霧,又被迎麵而來的寒風撕碎。跑到後巷口,她腳步微頓。歪脖子柳樹下,昨夜的泥印已被新霜覆蓋,平整得如同從未有人踏足。她繼續向前,呼吸均勻,步伐穩定,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向遠處漸漸泛白的地平線。

晨光刺破雲層時,行政樓前的公示欄前已圍了幾圈人。最上麵,兩張A4紙並排釘著:左邊是“防疫義診應急能力提升基金倡議書”,右邊是“呼吸科應急物資采購清單(含勇士保溫杯)”。紙頁下方,不知誰用馬克筆添了一行小字,字跡清秀有力:“錢能發完,路要一直跑下去——致所有冇名字和冇名字的茶素人。”

風掠過,紙頁嘩啦輕響,像無數雙年輕的手,在寂靜中,悄然擊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