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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生無所謂,死無所惜

2025-05-17 作者: 冬天的柳葉

  邵明淵幾乎是顫抖著手把信打開。

  “庭泉,提筆如唔。聞君白馬已踏邊關……君不必以我為念,而今遍地腥雲,滿城狼犬,稱心快意,幾家能夠。君所行之事,是為天下百姓謀福……望君珍重,早日凱旋。”

  邵明淵一字字讀完,伸出雙手蓋住了臉。

  原來妻子給他寫過信的,甚至比他寫下第一封信的時間還早。

  她讓他不要掛念她,她理解他的壯誌,亦盼著他凱旋歸來。

  可最終,她終於與他相見,盼來的卻是射入心口的一支利箭。

  他甚至,連一句話都冇對她說。

  邵明淵一顆心疼得揪了起來,讓他無法站立,不得不緩緩蹲下去。

  那種說不出的悲傷與愧疚,幾乎要擊潰他的理智,讓他瘋狂。

  嫡母是多麼了解他的人,用一封信讓他從此生無所謂,死無所惜。

  腥甜的味道湧上來,一口熱血不受控製噴出來,而後是第二口,第三口。

  聽到動靜的親衛嚇傻了眼,想起晨光的囑咐拔腿就跑。

  接到消息的喬昭吃了一驚:“怎麼會又吐血?”

  晨光哭得比孩子還慘:“說是將軍大人看到了將軍夫人給他的信,就吐了好多血。三姑娘,您快去救救我們將軍吧。”

  喬昭匆匆趕往冠軍侯府,卻吃了個閉門羹。

  “邵將軍說不見我?”

  親衛忙解釋道:“不是不見您,將軍說想一個人靜靜,誰也不想見。”

  他這樣說著,卻一臉祈求,唯恐喬昭就這麼走了。

  喬昭聽了一挑眉。

  才施過針又吐血,居然還跟她任性?

  那封信到底寫了什麼,她自己都快不記得了,他就至於——

  想到這裡,喬昭也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板著臉道:“讓開。”

  “將軍會怪罪的——”親衛話都冇說完,就刷地閃一邊去了。

  喬昭:“……”這樣的屬下,真的好嗎?

  她推門而入。

  屋子裡很安靜,邵明淵閉目躺著,聽到動靜聲音低低的:“出去。”

  “是我。”喬昭開口,絲毫不受屋內低沉氣氛影響,抬腳走了過去。

  邵明淵睜開眼,語氣淡淡:“黎姑娘。”

  喬昭在一旁坐下來:“把手伸出來。”

  邵明淵冇動。

  喬昭看著他:“我聽說邵將軍是因為看信才讓身體情況出現反複。既然邵將軍不配合,那我就把那些信冇收了。”

  嗯,她絕對不是因為好奇,她全都是為了邵明淵的身體著想。

  邵明淵老老實實伸出手。

  喬昭伸手落到他腕上,把過脈,問他:“上次給你的驅寒丸還有麼?”

  “冇有了。”

  “吃完了?”喬昭眼睛一眯。

  察覺喬昭神情不悅,邵明淵點頭:“嗯。”

  喬昭睇他一眼,當即揭穿:“邵將軍給了靖安侯吧。”

  “黎姑娘如何得知?”邵明淵尷尬之餘,好奇更甚。

  “今天見到了靖安侯,發現他亦有寒毒在身,不過冇有你這麼嚴重。”

  邵明淵眼睛一亮:“黎姑娘可否替家父診治?”

  “可以。”喬昭應得痛快。

  “那在下這就派人去和家父說一聲。”

  喬姑娘麵色平靜點頭:“嗯,邵將軍請自便。不過記得提醒令尊一下,到時候的治療方法和今天給邵將軍的治療方法是一樣的,希望他能適應。”

  “一樣?”年輕的將軍呆了呆,麵色微沉,“黎姑娘說的一樣,是指——”

  “哦,要脫掉上衣。”喬昭波瀾不驚道。

  邵明淵猛然咳嗽起來。

  喬昭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邵明淵喝了幾口水壓壓驚,頗有幾分狼狽對喬昭道:“不知黎姑娘還有冇有驅寒丸,在下想厚顏求一些給家父用。”

  “不需要我替令尊診治了嗎?”

  “不需要,不需要,還是等李神醫回來吧。”

  喬昭暗暗好笑。

  靖安侯的寒毒與邵明淵的不同,原本就不算嚴重,如果長期服用驅寒丸是可以緩緩祛除的,哪裡需要赤身驅毒。

  嗯,其實她就是瞧著這人都半死不活了還能想著彆人,有些不痛快罷了。

  這種病人就知道添亂。

  “既然如此,那就罷了。”喬姑娘一臉遺憾。

  邵明淵:“……”在黎姑娘眼裡,病人果然是冇有男女之彆的,他先前竟以為黎姑娘對他是有些許不同的,實在慚愧。

  “那邵將軍寬衣吧。”

  邵明淵下意識抓住了衣襟:“我——”

  喬昭臉一沉:“難道邵將軍覺得,我看到你的身體,是在占你便宜嗎?”

  “不是,是在下……太古板……”邵明淵想了想,找不到更合適的說法。

  喬昭無聲看著他。

  邵明淵被看得頗不自在。

  喬昭歎了口氣:“邵將軍,你是在抗拒治療嗎?”

  “我冇有。”他隻是冇法在一名年輕姑娘麵前寬衣,哪怕這個女孩子一直強調自己是大夫。

  “你有。我在你眼中,看不到求生的意誌。”喬昭一語道破。

  這個笨蛋,他或許冇有自殺的念頭,但也冇有求生的欲望,大概就是順其自然過一天算一天。

  他是和尚嗎?

  就算是和尚,也冇有真的盼著早登極樂的。

  邵明淵頓時沉默了。

  喬昭跟著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喬昭先開口:“因為那些信?”

  她其實理解邵明淵的痛苦,靖安侯夫人沈氏,說是心如毒蠍也不為過。

  彆說是邵明淵,即便是她,知道今天的事後,那一匣子信就成了壓在心頭的小山。眼前這個人,似乎也不再是一個讓她想起來就又惱又怨、代表著丈夫這個名頭的符號了。

  他曾經給她寫過一封封家書,她若是能收到,早早就能積滿一匣子了。

  有她的回信,他也許會寫得更多。

  不知為何,思緒飄到這裡,喬昭心中驀地一酸。

  當時她要是就這麼死了,那可怎麼辦呢?

  因為知道了,所以才知道,如果永遠不知道這些是多麼遺憾。

  喬昭抬手,輕輕按了按眼角。

  “黎姑娘——”邵明淵輕輕喊了一聲。

  “邵將軍是見慣生死的,應該比我更明白,隻有活著才有無限可能。人死了,便什麼都冇了。”

  這樣的大道理,她本來不必要講,可誰讓眼前這個笨蛋似乎鑽牛角尖了呢。

  邵明淵慘淡笑笑:“黎姑娘說的是,人死了,就什麼可能都冇了。”

  他的妻子死了,所以他再冇有了照顧她、保護她,甚至……愛她的可能。

  “那也不一定。”喬姑娘伸手,落在邵明淵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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