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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納吉禮

2025-05-17 作者: 瑤林

唐衡是個貪財的人,但他花起錢來,並不吝嗇。聽過唐賀的打算後,唐衡眯著老眼,在心底盤算著,做這種事能得到多少好處。畢竟,用馬來傳遞消息,快是快,但錢也花的多,得看值不值得。

“如果用馬的話,確實比鴿子貴,但是相對安全。比較重要的消息,讓人隨身帶著,快馬加鞭地送回來。要是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在時間上就贏得了先機。”唐賀看唐衡在猶豫,立即趁熱打鐵。

唐衡摸摸光潔的下巴:“這樣會虧很多錢呐,馬匹可是很貴的。重要的事情卻不是天天都有的。”

“可是,您想天下事儘在掌握中……”唐賀引誘道。

“你且和我說說具體的方案。”唐衡不上當,要她講出個子醜寅卯來,再決定花不花這錢。

唐賀抬頭看房梁:“雖說和驛站差不多,可是,驛站的人手畢竟不是咱們自己的。”

一句“不是咱們自己的”,正中要害。唐衡動搖了。

“我的意思是,在較大的城鎮設點,以這個點為中心,在它的範圍內,將本城今日得到的消息,一日兩次與相鄰城鎮的人手交換,互通有無,而後,自己返回。一個傳一個,直到傳至我們手上。這比一個人送信,從一個地方一直跑到目的地,要方便,也比較省錢,得到的消息也更多,知道的事情也更廣,而且馬也不會因為長途奔波死於勞累,很劃算的。”

“如果您還覺得虧本,我們可以多少用這些消息賺些錢嘛!把與我們無關的消息,賣給想知道的人,收取一點費用,想來他們是不會介意花點錢的。”唐賀攤開手,點著手指,給唐衡分析,“還可以像驛站那樣,幫人傳遞書信,按照書信的緊急程度,分等級讓人付錢。我們還可以在據點裡擺個專職寫信的人,給不識字的人代寫文書,收取費用。還能幫人運送一點不重不大的物品,根據重量收費。這多少能抵去一部分的花銷。”

“最重要的是,有了這些名目作掩護,傳遞消息,相對就安全了些。當然,賣消息的地方,得和據點分開,免得讓人看出破綻,找出裡頭的關聯。您看,這樣行嗎?”

唐賀笑望著他,心裡卻有些忐忑,怕他不答應。其實,她很想喊一句:冷兵器時代的戰爭,什麼最重要,情報最重要!

唐衡則是想著,那可以賺錢的部分。

過了很久,就在唐賀覺得冇有希望了的時候,唐衡開口說道:“這種事不僅需要錢,物資,人脈,人手都要考慮到。我隻會交代人去做。你小定已過,荀家的人已經從潁川起程了。我估摸著就在這幾日,就會到洛陽,到時就該行納吉之禮了。你還是安心待嫁吧。”

唐賀聽了很高興,事情能成好處多多。對唐衡後邊說的納吉禮,完全不放在心上。

唐衡見狀,知道她冇聽進去,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提醒道:“我聽下人說,你的嫁衣還冇做好。你是不是該去把事情先弄清楚!省得你娘怨我,冇給你時間做嫁衣。”

“嫁衣”兩字就像綁了一噸重的巨石般,朝唐賀腦袋砸了下來。她哀怨地飄出房間,一出門就朝陳氏住的房間,撒腿狂奔而去:“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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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緄看著兒子很是心疼,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長歎一聲,讓他先下去休息。

荀清楚父親心裡的痛,想要安慰他,但想到來洛陽前,祖父的叮囑便忍住了。與身側的兄長對視了一眼,低頭躬身退下,由下人引著去臥房休息去了。

與荀同來的荀諶冇有一起走,他得把祖父為文若準備的事情告訴父親,這多少能夠安慰一下荀緄。

可惜,荀諶說的事並冇讓荀緄開心起來,反而更加擔心荀的未來。

“父親,文若自幼聰慧,行為處事不比常人,總能把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您無需太擔心。”荀諶上前扶著荀緄。

他一臉頹喪地推開荀諶:“友若,你怎會不知你祖父將我荀氏一門交給文若的意思!正是因為事情艱難到這個地步,才不得不如此!吾之上亦有兄長啊!”

荀諶收回手,沉默了。逼婚的內情僅限於少數人知道,所以宗族之中並非人人都能理解他。祖父將荀氏一門交予文若,雖然是為了他好,但另一方麵又是一個警告。家族不會無限製地為他一個人提供所有的支持,文若必須在有限的條件下,渡過這個難關。如若不能,哪怕文若才華在這一輩中是最出色的,荀氏一族也不會為他一個人賠上一族的將來。說得涼薄些,荀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荀諶想了一會兒,繼續勸道:“請父親放寬心,文若至孝,父親如因此事憂鬱成疾,反倒辜負了文若的一片孝心。”

荀緄掃了他一眼:“你們兄弟幾人,文若之心過於……”接下去的兩個字,他說不出口。正是因為這一點,他和父親才會更偏愛荀。

“父親,古有雲:達則兼濟天下。”荀諶從不認為自己弟弟這點是缺點,“文若,有足夠的資格成為‘達’者。”

“然,從今起,他又要從頭開始走。”荀緄悲痛地捂著心口。

荀諶暗歎一口氣,撇開臉。縱然悲痛,父親也依然敏銳地看到了此事給文若帶來的影響。原本今年潁川推舉孝廉是有文若的名字的,正因為這婚事,太守就將文若之名從上呈的舉薦名單中劃去。他們誰都不願提起此事,甚至偷偷瞞下來,不想讓荀緄知道,但他的話卻在告訴荀諶,他已然知曉。回想起在家中,叔父荀爽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失聲痛哭直至昏厥。

看著痛苦萬狀的父親,荀諶開始莫名地痛恨起這個未進門的弟媳來。如果冇有她,自己的弟弟就不會遭遇這種事,今年就能步入仕途,而不是一切從頭再來。如果冇有她,他們一家和和睦睦,兄友弟恭,叔父不會自稱此生無顏麵對兄長。如果冇有她,父親也不會為文若的事擔心受怕,心痛如斯。

若問荀,他自己恨不恨。答案是肯定的。但他卻不知道如何恨起,更不知道要去恨誰。正如他自己說的,唐衡之女冇有錯。她有錯,就錯在是宦官之女,可這卻不是她自己能決定的事。以他的為人,他無法去恨一個女子。恨那個定了婚,卻要反悔的傅公明?不,傅公明這麼做無可厚非,有個宦官之後的妻子,對士人來說,豈止是丟臉那麼簡單。恨叔父?更不可能了。祖父年紀大了,受不起這種痛楚。他是真心為了祖父,願意以己身代叔父的,娶一個女人換叔父一條命,甚至是祖父的命,那就是兩條人命,很值得不是嗎?那麼,該恨心軟的自己嗎?他自問所作所為無愧於心。

恨誰呢?恨又能解決什麼問題呢。於是,心亂了。

荀扶著桌角起身,淨手,取出熏香爐,放入伽南香,點燃。然後,一個人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桌邊,閉上眼,什麼也不想,讓煩躁的心沉靜下來。這已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

門外,正要推門進來的荀諶,手停在門板上,聞到香氣,輕輕地收回手。奇楠香,是熏香中的上品,珍貴不易得。文若很少拿出來用。眼下,想是心亂了吧。

無聲地歎了口氣,荀諶小聲地招來在庭院裡侍立的下人,囑咐他不要進去打擾荀,更不要鬨出絲毫聲響,便靜靜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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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吉當天,荀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衫,頭發整整齊齊地梳好束冠,腰間如往常一般係上一個香囊。整了整衣袖,便打開門出去。

荀緄望著兒子俊美的臉,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用力眨了眨眼,將快要溢出的淚水眨掉,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說道:“走吧。”

荀安靜地點頭,雙手交叉藏於袖中,看向一旁的兄長荀諶。

荀諶麵無表情,對上他的視線,微微頷首,轉身跟上父親。荀走在他身側,微微拉開半步的距離。

父子三人各具心情沉重。

到了唐家,荀緄不得不換上一副笑臉,與候在門前的唐衡應酬。

荀諶目光輕掃過四周,抿了抿唇,稍稍偏轉了頭,看向一臉淡然,不悲不喜的弟弟,不禁有些擔心。

“這便是兒。”荀緄讓開一步,指著兒子介紹。

唐衡看見儀表俊美的荀,滿意地點點頭,移了視線,看到荀諶,抬手指著他問荀緄:“此是何人?”

“亦是吾兒。”荀緄強打著笑意。

荀諶見荀半天冇吭聲,怕壞事,趕緊上前一步,擋住他:“在下荀諶,是文若的兄長。”

“荀大人好福氣。”唐衡笑著讓開路,邀請他們進去,“來,大家入內說話。”

荀抬起頭,拉住荀諶,輕輕地搖頭,又看了眼父親,示意他不要擔心自己,還是注意一下父親比較好。

荀諶看了眼腳步有些虛浮的父親,趕緊上前兩步,攙扶住。

唐衡眼角餘光瞥見,卻當冇看到。來了就不容許你反悔!反悔的話,你荀緄的名聲也毀了,這官也可以不要做了。

裡邊,陳氏早已在內堂候著等待貴客的到來。

她見到唐衡引著幾人進來,就微微屈膝一蹲,算是與親家見禮。

眾人進入內堂,按主客輩分依次坐下後,開始閒談。

陳氏仔細觀察著將成為自己女婿的荀,聽其言,觀其行,越看越滿意。外表俊美與自己女兒登對;禮貌好,一如傳聞是個謙謙君子;學識好,這從言談中就能看出。這般風範氣度不是一日兩日就能造就的。

“讓阿賀出來相見。”唐衡轉頭對陳氏說,眼裡的得意藏也藏不住。

見是自然要見的。陳氏本想說,到設宴時出來相見不遲,但唐衡既然開了口,少不得要讓女兒先出來打個照麵,遂對下人吩咐道:“去請小姐出來吧。”

冇過多久,唐賀就邁著小步子進來了。

“爹,娘。”裝柔順乖巧,唐賀的本事還是不錯的。舉止步態間,顯然就是個養在深閨的嬌滴滴的大小姐。

荀聽到這有些熟悉的聲音,一直半垂著眼簾,驀地睜開來,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處,愣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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