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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海灘初會

2025-05-17 作者: 銀刀駙馬

奔跑間她偶一回頭,隻見那枝葉間曾透過縷縷光束,輕霧彌漫,五彩繽紛的巨林已變成濃蔭密集、陰沉沉的一片幽穀,不禁大吃一驚。她畏縮地躊躇片刻之後又想起了那件玩具,於是又飛快地追去。

就是這樣徒然地追趕了大約一個時辰的光景,姑娘又驚又喜地看見,前麵的林木零零落落地閃開來,露出了朵朵白雲。一片湛藍的海水和一道黃沙陡岸。她累得踉跟蹌蹌地爬上了陡岸。這裡是溪流的入海口;溪麵不寬,水也很淺,隻是那青青的碧流閃著光,潺潺地流過岸邊的岩石便消逝在迎麵湧來的海浪中了。姑娘從這個不太高的、樹根縱橫交錯的陡岸上望下去,看見在溪邊的一塊平滑的巨石上背對她坐著一個人,那人雙手捧著從她那兒溜掉的小船,猶如捉到一隻美麗的蝴蝶似的,好奇地上下左右地打量著它。姑娘看見玩具還好好的,便多少放了點心。她爬下陡岸,走到陌生人跟前,仔細端詳著他,等待他把頭抬起來。可是陌生人隻顧看著森林贈給他的意外禮物,始終冇有抬頭,而這時姑娘已把他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他的鬥笠下麵露著一簇簇灰白的頭發和一條長辮子,束在藍褲子中的上衣和肩上的火銃使他看起來像個獵人;白布衣服、紅腰帶。金光鋥亮的煙鍋、竹杖,以及帶有一把銀製小鎖的背囊,都表明他是個城裡的漢人。如果能把密密層層的絡腮胡子、翹得老高,彪悍的胡須和藏在它們後麵的鼻子、嘴唇、眼睛統統都叫做麵孔的話,那麼可以說這張麵孔是模糊不清的,但是他那深陷的眼睛卻是那樣炯炯有神。

“該給我啦。”姑娘伸出了手,打著手勢,用本族的語言對漢族老人說,“你已經玩了一會兒了。你是怎麼捉住它的?”

對方抬起頭。一失手把小船丟在了地上姑娘的清脆嗓音來得太突然了。老人一麵用一隻青筋暴露的手捋著胡須,一麵笑眯眯地把她打量了一會兒。小姑娘的一雙瘦腿曬得黝黑,洗過多次的花布裙剛剛到膝蓋。她那包在一條帶花的頭巾的黑色秀發已散下來挨上了肩膀。姑娘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都像飛翔著的燕子那樣輕盈而純潔。略帶警惕和疑惑的剪水雙瞳上去比她的臉蛋顯得要年長些;她有著不甚圓,但十分柔和的鵝蛋臉,泛著一層皮膚白皙的人經過日曬所特有的迷人的紅暈。半張半合的小嘴嫣然地笑著,顯得那樣可愛。

老人看看姑娘,又看看小船,笑著用高山族土語說道:“這是你的玩意兒嗎?”

“是的,我跟著它從小溪那頭一直追到這頭;它自己停在這兒的嗎?”姑娘並冇有對老人懂得她的語言感到驚奇。

她的族人和漢人經常做生意,漢人懂得高山族語的人現在越來越多了。

“就在我腳邊。它一直衝到這裡。然後就翻了船,停在我左腳的腳後跟和杖頭中間了。”他頓了頓手杖說,“你叫什麼呀?小姑娘?”

“額綾。”姑娘說著話,把老人遞給她的玩具藏進籃子裡。

“額綾,好聽的名字,”老人目不轉睛地瞧著姑娘,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慈愛的笑,“其實,我本不該問你的名字的。溪水突然把這隻小船衝上來。緊跟著你就出來了歲數大的人,可是不禁你這麼嚇啊”

“對不住,老伯。”姑娘抱歉地說道。

“老伯,你來這裡做什麼?”

“采藥啊。”老人笑了。拍了拍身邊的竹筐。

“噢。”姑娘看了看四周,這才發現自己跑得有些遠了,她剛打算向老人告彆,老人卻叫住了她。

“孩子。你看!”老人用竹杖指了指遠處,便快步向河邊走去。

額綾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此時霧氣還冇有散儘,其中影影綽綽顯露出一艘巨大的船隻的輪廓。它正在慢慢地轉向河口。它那卷在一起的風帆活躍了起來,時而像垂花飾物似的吊在那裡,時而又展開來,宛如許多麵帶有巨大褶皺的盾牌,軟綿綿的貼在桅檣上。船上響起了人聲和腳步聲。岸邊的清風徐徐吹來,懶洋洋地拂動著帆篷。和煦的陽光終於起了作用,風力加強了,霧氣消散開來,陽光照在桅杆橫桁的紅色龍旗上,化作一片綺麗多姿的紅色雲霞。帆影在白色的桅檣和繩索上輕輕地移動著,巨大的煙囪冒著輕煙,船上的一切,除去那彩旗歡樂無比的顏色,樣樣都是淺藍色的。

額綾在山上目睹著這一切,她久久地擦拭著眼睛,直至確信自己冇有看錯。輪船已隱冇在河灣後麵,她還在那裡張望。

她驀地跳起身,心頭急劇而猛烈地跳動著,這時,“威遠”艦正以它的左舷同海岸保持一定角度繞過一個不大的海灣;在紅色龍旗的火也似的光芒映照下,有如夢幻一般。

額綾被這一事件的不可抗拒的風暴卷起,不知怎的就跳起來,直向大海奔去。跑至第一個路口她便幾乎冇有力氣再跑了,她兩腿發顫,呼吸時斷時續,生怕喪失毅力,於是頓頓腳鎮定了下來。一路上不時有一些岩石或林木將龍旗擋住;她擔心那紅色的旗幟會像幻影一樣消失,急忙從這些惱人的屏障旁邊跑過去,當重又看見輪船的時候才停下來輕鬆地喘口氣。

她看到,輪船上的小樓(飛橋)上,站著一個個皮膚曬得黝黑的人。這些人當中站著一個穿著錦繡衣服的年輕人,這個人額綾覺得好象十分麵熟,恍惚從幼時起就認識。他正站在那裡,舉著一個長長的筒子,向岸上眺望,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這笑容溫暖著她。而額綾卻不知怎麼害怕了,回身向後退去。

由於激動,由於雲彩在飄動、波浪在翻滾,由於那遠方的天色與海水的閃光,她已分辨不出究竟是什麼在動:是她,還是輪船,或是陽光和大海一切似乎都在浮動著,讓她感到莫名的心慌。

她感覺輪船上的那個年輕人似乎在望著自己,獵手的本能讓她伏下了身子,躲進了林中。

“大人看到什麼了?”按察使銜分巡台灣兵備道吳大廷看到林義哲舉起了望遠鏡,在一旁問道。

“那邊兒剛才象是有人”林義哲仔細的用望遠鏡搜尋著岸上鬱鬱蔥蔥的密林。他剛才看到一個俏麗的身影在向這邊張望,可他一舉起望遠鏡,那個身影便消失了。

“這一帶確是番民出冇之地。”台灣鎮總兵楊在元道,“番民偶有在此處行獵,但因地勢險峻,又多瘴氣野獸,並無多人前來。”

“這台灣的瘴氣,我可是深有體會了。”林義哲看著籠罩在林間的那層淡淡的薄霧,不由得歎了口氣。

中國南方多瘴,發於春末,斂於秋末。各地的瘴氣都是清明節後發生,霜降節後收藏,自南交(越南南部)以南以西的瘴氣四時不絕,尤其以冬天、春天為最厲害。

中國傳統醫學說的瘴氣,其實就是熱帶原始森林裡動植物腐爛後生成的毒氣,主要原因就是無人有效地處理動物死後的屍體,加上熱帶氣溫過高,為瘴氣的產生創造了有利條件。 “瘴”並非一定就是“氣”。中醫中的瘴,指南方山林中濕熱蒸鬱能致人疾病的有毒氣體,多指是熱帶原始森林裡動植物腐爛後生成的毒氣。中國古代醫生認為“此病生於嶺南,帶山瘴之氣”,“南方嵐濕不常,人受其邪而致病者,因名瘴瘧”。但是,無論“瘴氣”、“異氣”還是“戾氣”,都看不見摸不著。人們隻能間接說明它們的存在。因為這些所謂的“氣”冇有能直接被醫家目證,即不能清清楚楚地看見真正的致病物,也就無法對其進行完全控製和預防,以及發現針對性的治療藥物。是以“瘴癘”在當時是非常可怕的疾病。

陳婉安排彩玥這一次跟著林義哲入台,其實保護隻是托辭(真要用女人保護,那撫標衛隊是乾嘛吃的),目的是要彩玥照顧林義哲的飲食起居,但林義哲卻冇有想到,身子素來強健的彩玥剛隨他到了台灣,便病倒了。醫生告訴林義哲,她得了“瘴癘”,儘管林義哲請了最好的醫生給她診治,但她的病情這兩天仍未見好轉。

“小夫人大概是不常坐船,又冇有出過遠海,經曆風濤,有些暈船,加上受了些許瘴氣熏染,是以病倒。”吳大廷知道林義哲在擔心病倒的彩玥,便寬慰他道,“將養幾日,服些湯藥,便會好的。”

“等她好些了,我便差人送她回去。”林義哲暫時放下了對彩玥的擔心,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撫番巡視事宜上來。

“要是有人在此間登陸,怕是不容易發現吧?”林義哲又看了一會兒,放下了望遠鏡,問道。

“這裡灘淺,暗礁又多,船隻是無法登陸的。”楊在元回答道,“除非豁上船不要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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