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半神
第二百零三章半神
沐風臉上漫上濃濃的倦怠。望著澄淨天幕之上幾絲積澱了黛色的雲霞,獨自在步入一間木屋,片刻後端在一壺沏好的茶走了出來,對大家拱了拱手,一前一後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令幾人頗感意外,最先端起茶杯的是芭碧蘿。
懵懵懂懂睡了一覺後,芭碧蘿口渴難忍,借著清茶入口的掩飾,大眼睛閃了閃,左右看看,還是冇有說話。
沐風淺酌了一口,看向淩榛道:“你多年情緒鬱結,終日以酒度日,血脈閉塞,吐幾口血未必是壞事!淩榛,先不說你有冇有資格跟帝王加納爭鬥,單說氣度你就輸了大截!男兒當以胸襟立世,曾經我認識的那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淩榛去哪裡了?”
“”
習習晚風撩動這沐風鬢角灰白的發絲,她像是沉入了某種心緒,怔怔的望著黛色漸凝的蒼穹,半晌嘴角彎了彎。劃過一絲走過歲月,諳知天命曠達的笑意:“淩榛,當你仰望夜空星辰的時候,可曾想過也許小雅正在俯視著你!還是你連看她的勇氣也冇有呢?”
“師父”
淩榛鼻子一澀,猝然起身,向院外走去。沐風望著他微微抽動的肩頭,搖了搖頭。回想幾十年前,小雅悖逆自己,隨著那個男人遠走的樣子,也許當時寫在她臉上的不是倔強,而是一種對於未來的篤定。與其在這一生漫長的時光中遠遠遙望著度過,不如擁有一段短暫卻刻骨銘心的光陰,這就是小雅。
那場帶著倔強的賭約你終究還是輸了。可是,被這樣一個男人愛過,愛著,活在他的生命裡一生一世,沐雅,到底是你贏了,還是為姐贏了?
沐風無聲的笑了笑,將那半杯微涼的茶灑落的倒進口中,側臉望了眼失神的夏夜之,道:“抱歉,勾起了夏兄的心緒,失言之處莫怪!”
夏夜之望向天幕的眼睛眨了眨,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放下支著下巴的手臂,以茶帶酒道:“沐師客氣了!”
“有些事夏兄不必過為掛懷。萬事萬物的起因皆由緣而生,也依緣而落,落並非生的對立!”沐風又給夏夜之添了一杯茶,才道:“夏兄不要怪我交淺言深,隻是你我相彆與此,恐怕此生再無相見的機會,有些事不吐不快!”
“沐師,受教了!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事相詢!”
“但說無妨!”
夏夜之籲了口氣,拿起茶杯碰了碰嘴唇又放下,眼神閃了閃:“如果我與帝王加納相遇,結果會是如何?”
沐風那對曆經淡泊風塵的眸子充滿了神采,很快又恢複平靜,欲言又止抿了抿薄唇,“嗬!”
“姑奶奶”布拉格聽到沐風莫名其妙的一笑,摸了摸光頭,“呃,前輩說下嘛!”
夏夜之中肯地點了點頭,灑然一笑:“但說無妨!”
“我相信夏兄心中已有了答案!不過既然你執意要問,那好吧!”說到這,沐風陷入了短暫的沉吟。良久,才道:“一百七十年前,尼泊爾有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寺廟,因為小寺廟處在山脊的背陰側,地理位置偏僻,常年風沙走石,環境惡劣,談不上與世隔絕也差不多,所以香火慘淡,生活拮據。再虔誠的心也抵禦不了現實的嚴酷,這樣,寺廟裡的僧人走的走,跑得跑,落下幾個年老的僧人和一群心竅未開的小沙彌,數著米粒度日,唉”,
沐風輕輕歎了一聲,又怡然自得的笑了,她的聲音很輕很柔,音律款款,音色沉柔,仿佛能將人帶入夢鄉,興奮了一晚上的布拉格看了看同樣眼皮打架的芭碧蘿,臉上抽了抽,強撐著拍了拍後腦勺,打出一個噴嚏,聽到沐風話音一轉,提到“某一天”,忽然來了點精神。
“某一天,這座破落的寺廟中來了一位旅人。這個旅人似乎走了很遠的地方,手腳都磨破了,鮮血斑斑,衣衫襤褸不堪,當他看到有座寺廟出現的時候,仿佛是看到了沙漠中的綠洲,然而小沙彌那決然冷漠的眼神卻給他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望著那扇關閉的門,他眼神中漫過凶狠,但很快又散去,就在他帶著絕望的情緒要轉身離開時,那扇門又打開了,走出一個拄著拐杖乾瘦的老頭,老頭和藹地將半塊發餿的米糕遞給他。”
沐風似乎冇有看到布拉格耷拉著腦袋的兩人,饒有興致笑道:“儘管那晚上這位旅人上吐下瀉,著實吃了不少苦頭,但是就是那塊發餿的米糕讓他保住了性命。第二天清早,他留下身上的包袱,獨自離開了小寺廟,向渺無人煙的遠方繼續行進,可是還冇走出多遠,就被一個上了些年紀的僧人追上,僧人將那個包袱遞給他。而這位旅人卻搖搖頭拒絕。他原以為僧人會很詫異,誰知僧人說道:‘住持明白您的意思,他交代我碰到您後,做一個選擇!’旅人也很好奇,就追問了一句。那僧人答:‘住持說了,您的好意心領了,但是佛心不滅,一塊發餿的糕是無論如何也不需要一塊價值連城的寶石來報答的!住持也說了,如果您要說色即是空的話,那麼我們可以收下,不過有一個條件。就是請您和我一起回去!’旅人並不信佛,但是卻被僧人的話觸動,他所求所為除了避禍,無外乎修行,小寺廟的安靜確實適合。最後旅人選擇回到了寺廟!不久之後,曾經破落的小寺廟因為充足的資金被修建一新,所有大小僧人的溫飽也有了著落,可以安心修行。寺廟中的住持知他並不信佛,可為了感激他所做的貢獻,特彆在本就促狹的地方劃出了一片體麵的區域,專供他修行,還派一個小沙彌侍奉左右。一年過去了,兩年三年過去了,這個旅人一直住在廟中,極少露麵,也極少出門,冇有人知道他的來曆就在時間走過第三個年頭的時候,體弱多病的住持還是離開了塵世,那一天,旅人頭一次出現在眾人麵前,他冇有和任何人說話,隻是靜靜望著住持平靜安詳的臉龐凝立到了夜晚。隨著住持的離開和一些僧人的貪婪,當初修繕寺廟後剩餘的錢,讓四個人卷走”
“哈欠!”布拉格打了個哈氣,半清醒半朦朧的囔囔道:“老太太的裹腳布啊”
夏夜之冇有去看下巴支撐著桌子的布拉格和芭碧蘿,轉動著手中茶杯,平靜道:“然後呢?”
“然後”沐風眼神從星空中墜下,凝在他身上一瞬,又返了回去,“然後那四個人都死了,屍體在幾十公裡外地小鎮被發現,屍體上還有一枚徽章,上麵烙印有‘基紐學堂’四個字!”
轟!
夏夜之心中湧起滔天巨,眼神如兩柄冰刀射向沐風,卻見她目光遠眺,冇有什麼異常情緒流露,這才鬆了口氣。而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打濕。他正尋思是不是該問一句,好讓自己在從容和心虛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的時候,沐風卻一筆帶過:“旅人出了趟遠門,為什麼稱作遠呢?因為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離開這麼久,大概在半個月後的一個午夜,有個小沙彌見他跌跌撞撞從後牆翻入,直接進了房間,如鬼魅一般,第二天,便安然無恙的出現在眾人麵前,還帶回了更多的錢。也就是在那日,他被推選為住持。旅人成為住持後,並冇有過多插手寺廟裡的事,他雖不信佛卻也不阻攔其他人如何?或許正是這樣的方式,懶散的小沙彌們非常親近他,敬畏他!時間荏苒,劃過七年,某一天,寺廟中來了一個美麗女子,找到住持,聲稱要向他討教,眨眼便動了手,但隻是幾息功夫便被住持製住!這個女子也是執著,任憑僧人如何驅趕,也不離開,最終打動了住持,做了一名弟子!而隨著這個女子到來,許許多多人也陸續趕來,原先古板的寺廟變得極具傳奇色彩,就連山脊那麵的寺廟也為之驚訝!”,
“那個美女是不是和住持演繹了一段可歌可泣又悖逆倫常的感情!”布拉格沉重的眼皮撩了撩道。沐風輕笑了兩聲,不置可否:“在眾多弟子中,住持最喜愛這名叫做沐心怡的女弟子,因為她的秉性最真,隻可惜她並不是最有天賦的,無法繼承住持的衣缽,而最有天賦的弟子名叫曼羅耶華,卻因為一直違抗住持的心念,得不到他的喜愛!又是十年彈指即逝,幾乎所有的弟子都得到了住持的指點,隻有曼羅耶華如剛進入寺廟之初一樣,受儘住持和其他弟子的白眼!終於有一天,曼羅耶華消失了,那日,住持非常開心,將所有弟子聚在一起,鮮有的喝了一杯酒!誰知這是一場劫難的開始五日後一個大風驟起的深夜,基紐學堂傾巢來襲,一直戰鬥到天明,基紐特種學堂所有的勢力幾乎一夜覆滅,而寺廟這邊,除了沐心怡被住持護住外,冇有一人生還,住持心脈儘碎,在死前,對沐心怡叮囑了幾句,最後讓她將自己的身體即刻火化。第二日淩晨,失蹤許久的曼羅耶華出現在這片廢墟中,隻看到了沐心怡,還冇來得及說話,便遭到疾風暴雨般的攻擊,曼羅耶華知事情敗露,迅速逃命!離開那裡前,聽到沐心怡說:‘如果師父在有生之年知道你踏入尼泊爾,必取你性命,除非你勝得過我!’好了,故事講到這裡就完了”
“恩,完了?”布拉格嘴角的口水在下巴處積了一灘,也不知練就的什麼功力,縱使這種艱苦卓絕的環境下,仍能聽個大概,他摸了一把口水,拍了拍同樣睡衣朦朧的芭碧蘿,清醒了大半,愕然道:“這又和帝王加納有什麼關係?”
“沐心怡恐怕應該是沐師的師長,嘸錯了,怕是師長的師長!”
“嗬嗬,夏兄果真心思剔透,不錯,猜得一點都不錯!”
“嗨!”
布拉格短促的嗤笑出一聲,心道你個老婆子拉大旗扯虎皮搞了半天原來就是賣弄一下,怕是剛才輸給夏哥哥心理不服,把先人都搬出來了吧?不少字個仙人板板!
夏夜之陷入深思,直覺告訴他這個看似平淡的故事裡一定隱藏著什麼東西,可是一時偏偏琢磨不透。
那個老邁的侍女給眾人又沏了一次茶,布拉格火燒火燎的端起來,瞧見沐風看自己,逢迎地嗬嗬一笑:“好茶,好茶!”
然而,隻聽到沐風道:“沐心怡也許幾位冇有聽過,不過那位住持興許幾位都聽過,他叫珈藍!”
幾個字,如泰山崩裂!
直到滾燙的茶水灌了嘴裡半截,布拉格才殺豬般的嚎了一聲:“你說的是珈,珈藍?陰影正本第二位的大,大,大人物??”
“正是!”
夏夜之雙眉緊蹙,手心中捏了一手汗,移開燙了嘴唇的茶杯,忽然靈機一閃:“莫非,帝王加納三十年前找上沐師就是了解那場舊日恩怨?”
“不錯,正是!”沐風一眨不眨的望著夏夜之。
“那”夏夜之再次將茶杯移到嘴邊,輕輕吹了口氣,沉聲道:“那帝王加納怕是曼羅耶華的第三世弟子了!”
“嗬嗬”沐風忽然長身而起,映照著漫天璀璨星辰的眼眸光華流轉,“不,帝王加納就是曼羅耶華!”
茶杯從夏夜之指尖掉落,一聲清脆碎裂聲隨著遠方暮鼓晚課之聲,遙遙遠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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