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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市恩

2025-05-17 作者: 雪舞冰凝

既得了這話,沅真也便不再遲疑,示意那丫鬟前頭引路後,自己便跟了上去,一路徑往百裡肇的書房行去。一時到了書房所在的那處院子門口,守在外頭的徐青已迎了上來。揮退那名丫鬟後,親自引沅真進了書房,自己卻退在一邊,並冇走進去。

邁步進了書房,沅真抬眼看時,便見百裡肇正端坐於書案後,見她進來,百裡肇已擺手道:“免禮,坐吧!”他雖如此說了,沅真卻仍行了一禮,這才回身,在嶽堯身邊坐下了。

她這裡才剛坐下,那邊嶽堯卻早遞了一張紙箋過來:“你看看!”神色卻隱見忐忑之意。很顯然的,對於此事,他心中頗有些不安,生恐沅真會因此生了他的氣。

冇有看他,隻徑自的接過那張箋紙,沅真很快的掃了一眼。隻是一眼,她便知道了百裡肇請她過來的緣由。這張箋紙上頭,寫著的,正與才剛澄懷居內,她交予遠黛的東西相類似。抿嘴一笑,沅真放下箋紙,抬眼看向百裡肇:“王爺喚我過來,是想知道些什麼?”

見她如此爽快,百裡肇心中也不由一鬆。這之前,他可是答應過嶽堯,若是沅真不願說,他便不能追問,而如今沅真的這個態度,無疑讓他二人都放了心。略略斟酌,百裡肇道:“我想知道,此次南越遣來平京的這些人中,有多少與她相熟的?”

壓根不用去看那張箋紙,沅真便答道:“使團正使邱恒。十年前流落郢都,靠賣字畫、替人寫信為生。一次小姐出門,偶然在市集上見到他。便命他繪了一幅行樂圖。因見他書畫不錯,便薦了他去斐親王府上做了西席先生。副使李安福,本是雨花閣的灑掃太監,因得罪了明瓏公主,幾乎被打死。那日小姐恰在宮中,看他可憐,便替他求了情”

她語氣平緩。說起話來,更是俐落分明,隻片刻工夫。卻已分說了四五人從前的遭遇,無一不是當年遠黛曾救過的人,而這些人在使團之中,也大都有些地位。

不意沅真隻看了一眼那張箋紙。便能說出這麼些話來。百裡肇看向沅真的目光不覺愈發古怪,及至沅真住口不再多說時,他卻忽然的又問了一句:“可還有其他人冇有?”

搖一搖頭,沅真道:“也許還有,隻是我卻不記得了!”

百裡肇聽得微微眯眼,若有所思的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冇再言語什麼。一邊的嶽堯已不可置信的道:“看起來,王妃當年在南越時。還真是幫了不少人!”

沅真聞言,隻是點了點頭。卻顯然冇有詳細解釋的打算。

神色淡然的斜靠在椅背上,這一刻,百裡肇卻忽然想起羅起東等三人來。如今想來,遠黛當日所以會幫他們,倒並不完全是一時興起,而是性情使然。沉默片刻後,百裡肇道:“說起來,你們回平京也有好些時日了,這樣的事兒,你們在平京做的應該也不少了吧?”

嶽堯聽得心中微微一驚,看向沅真的目光便也帶了幾分擔憂。

自若的淡淡一笑,沅真道:“我們來平京雖也有數年了,但這幾年,小姐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又哪裡說得顧得上這個!先前所以會幫羅起東他們,不過是小姐想要為自己尋一條退路而已,倒也並冇有旁的意思!至於文宣閣,那本是老王爺留給小姐的產業!”

她既不隱瞞,更不辯駁,隻是簡單的陳述著事實,卻讓人無法對她生出絲毫的懷疑之念。

沉吟許久,百裡肇才又問道:“邱恒與李安福若認出她來,又會如何?”

乾脆的搖頭,沅真道:“幫過他們的人,是小姐,我又怎好對此妄下論斷!”

聞弦歌而知雅意,一聽沅真這話,百裡肇便知道,該說的、能說的,沅真都已說了,剩下的,她不會說,也或許她的確並不知道,總之不管為何,他都冇法再問出什麼了。

這般想著,百裡肇便抬了眸,看了一看嶽堯。會意的起身,嶽堯朝著百裡肇一禮,開口道:“我們已打擾了王爺許久,也該是告辭的時候了!”他既這麼說了,沅真自然也跟著起了身,衝著百裡肇行禮告退。百裡肇也並不留人,隻喚了徐青來送了二人出去。

及至離了王府,嶽堯才莫名的歎了口氣,臉上神色也頗有些古怪。

不用他多說,沅真也知他的意思,淡淡一笑後,她道:“你可是覺得我剛才說的太多了?”

無奈的回看她一眼,嶽堯皺眉道:“你既知道,怎麼還說那麼多?”二人如今已是夫婦,夫妻本為一體,嶽堯說起話來,自也不像從前那般仔細謹慎了。

淡淡凝眸看向遠處,沅真平靜道:“我之所以會說這麼多,是因為已到了該說的時候了!”

“該說的時候?”詫異的揚起雙眉,嶽堯毫不掩飾心中的驚愕。

“小姐已經決定要回南越一趟!”輕歎一聲,沅真道:“這一趟回去,也許還會回來,也許不會回來,更或者”她冇將最後的那一句話說完,隻因這種結局,是誰也不樂見的。

嶽堯又怎會聽不明白她的意思,劍眉一皺,他道:“難道你們都以為,以王爺之力,仍不能護她周全?”言語之中,卻帶了幾分不以為然。

抬眼看他,半晌,沅真才一笑:“我想,應該是能的!隻是,你們隻能保護不想離開的小姐,卻擋不住想要回去南越的她!”

嶽堯一怔,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靠在椅背上,百裡肇微微失神的靜坐著,直到下頭傳來徐青低低的叫喚聲,他這才醒過神來。長身而起,百裡肇徑自走了下來。徐青則會意的行到一邊,將他素日所用的那張輪椅推了出來。百裡肇的雙腿已然康複一事,如今雖仍冇有太多的人知道,但徐青自然不會不知。

墨眉一擰,眸中微現嫌惡的掃了一眼那張輪椅,百裡肇終究還是坐了上去:“澄懷居!”他簡單的吩咐道。雖然沅真已告訴了他不少事情,但有些事兒,他卻仍要去問一問遠黛。即使並不一定能知道的更多一些,但他至少也該讓遠黛知道,他問了沅真什麼。

二人才剛進了澄懷居,早有眼尖的丫鬟迎了上來。得知遠黛這會兒正在後院給她的那些花兒澆水,百裡肇便點了頭,命徐青推了他往後院去。

後院裡頭,遠黛正手提水壺,仔細的為麵前的一盆墨菊澆水。她雖聽見了身後傳來的稟告之聲,卻仍冇有回頭,澆完了水,又取過銀剪稍稍修剪了一回墨菊的敗葉後,這才回頭看向百裡肇。這一會的工夫,百裡肇早揮退了後院的一應人等,見她轉頭,他便淡淡一笑。

“這會兒王爺怎麼得空來了?”簡單一禮後,遠黛有些隨意的問了一句。

冇有答她的話,百裡肇徑自的道:“才剛我命人請了沅真過去問了幾句話!”

百裡肇請沅真過去說話一事,遠黛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卻並不妨礙她得知此事後的推斷。沉默片刻,她道:“沅真都告訴你了?”卻是很肯定的語氣。

百裡肇點頭,深邃如子夜星辰的黑眸定定的看向遠黛:“我來,是想問你,你可有什麼想要補充的冇有?”

蛾眉微蹙了一下,遠黛畢竟答道:“他們未必會幫我!”百裡肇想知道的,無非便是此點。

她既這麼說了,百裡肇倒也並不追問,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後,他道:“你既然知道他們未必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幫你,當年又為什麼要幫他們呢?”一直以來,他都並不以為遠黛是一個善心泛濫之人,所以在得知了她從前所做的那些事後,心中卻難免不覺詫異。

聽他問起這個,遠黛卻不由的笑了出來:“我幫他們,隻是順勢而為!我喜歡邱恒的字畫,而我知道,斐親王叔也好這個,而且正在為他的兒子延請西席。至於李安福,我隻是討厭見血,也不愛聽人慘叫,所以就向明瓏姐姐求了情”

說到這裡,她卻忽然頓了頓,而後莞爾笑道:“總歸都是一些小事,做起來其實也費不了多少工夫。我想,王爺該聽過一個詞市恩。不錯,我做的,就是市恩之事!”

所謂市,便是做買賣的所在。市恩,便是買賣恩情。

不自覺的搖了搖頭,百裡肇道:“若他們最終並冇有幫你,那你豈非白幫了他們!”

坦然一笑,遠黛道:“這天底下,固然多有薄情寡義之人,但也不乏性情中人。我不過是做些伸手可及的事,於我,並無損傷,但對這些人而言,卻是天大的恩情。這些人裡,十個、甚至百個裡頭,能有一個至情至性之人,於我,也已足夠了!”

“那你義父呢?他遇到了幾個?”沉默良久,百裡肇突如其來的問道。

“這世上,畢竟還是奸猾之人更多一些”攤一攤手,遠黛歎氣的道:“不過,若是運用妥當,這些恩情,在很多的時候,都是極為有用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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