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今我來思 雨雪霏霏
疼嗎?
他紅著眼睛問我,在模糊搖晃的燭火之光裡,他卻特彆清晰。我一定要記清楚他,永遠都不要忘記。
不。
他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手背在他的臉上摩挲。我感受到他下巴的胡茬了,真實的刺痛了我。他卻不放手,他用這種方法,來告訴我他的真實。
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女子。
我喜歡這樣的真實,初見時他對我說的也是這一句話。我心歡喜。
今日讓你見識過了。
他破涕為笑的樣子,也是十分俊朗的啊。有匪君子,會牟如星大概說的,就是他這樣的男子。
你的騎術萬裡無一,我比你還要歡喜。
是麼?他是真歡喜還是說說而已?
我遠赴重洋,去到法國,去到他身邊。卻連他的影子都找不到了,春夢了無痕。我連回去都找不到借口,回來時他又說一句,你不該回來的。
我為了他,吃了這麼多的苦,都是我自己一廂情願而已。
我把手抽出來,他先是一愣;見我淺笑,便收起疑慮把我的手臂放進被子裡麵。
我有事兒問你。你彆不回答我。
他早就猜到我要問他什麼,早在廣州我就暗示他告訴我“梔子”。後來的每一次他都借機推脫我,這一次我要聽到他的答案。
好,你問,我答。
他的心是慌得,他強裝鎮定,衝我淡淡的微笑,嘴角揚起的弧度我學不來。
那麼危險的境況,你為什麼要回來?
蠟燭越少越短,燭火也暗淡起來,搖晃的更加厲害了。這昏暗的燭光裡,冇有什麼比他對我笑更加耀眼了。
回去找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不為你。
我知道他明明就是因為我,才回去涉險的。但是他這樣回答我,卻引得我心中暗暗發笑。
哼,小氣。
他還冇有反應過來,還是一本正經的樣子。等他反應過來,我已經偏過頭去暗自發笑。
你說什麼?
他不緊不慢地起身,卻看不到我的臉。他隻好坐在我的床沿上,彎腰俯身去看我是不是在暗自發笑。
燭光本來就暗淡,他擋在我的床前,就更加的暗淡了。他彎的再低也還是看不清楚我。
你剛才說我小氣,是不是?看著我!
他又好氣又好笑,話語裡全是無可奈何跟寵溺。
我有什麼好躲得,笑話他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說了,又怎樣?
看你還敢不敢說我小氣!
我問你,有什麼是我不敢的!
我突然把頭轉過來,得意的看著他。像是在挑釁,更像是在炫耀一樣。
他冇有說話,我不知道他的心裡是怎樣想的
這個時刻,真是歡快難得。
他突然一個趔趄,向我壓下來。我們的臉碰在一起,我的下巴上是他薄涼的嘴唇,冰涼的。
我居然不舍得推開他,過分貪戀不是一件好事。我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輕輕地。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舉措有多荒誕,他的手就在我的頭邊,半撐著離開了我。
他是有欲望的!但是他在極力隱忍,他在燒心吧。我就是要讓他為我瘋狂,一時片刻,也好。
他緊緊的盯著我的眼睛,一刻也不肯放開。能被他這樣看著,我也是開心的。我是一個很簡單的人。
我的手也不受控製,揚起來摩挲他的下巴。他下巴上的胡茬有點癢,我看到他的喉嚨一緊,俯身又朝我壓了下來。
“轟隆”一聲巨響,夾雜著耀眼的白光一起下來。窗外淅淅瀝瀝下起大雨來,震耳欲聾的雷聲來的實在是太突然。
我不是壞人,卻害怕閃電。
那道耀眼的白光轉瞬即逝,隻在瞬間。可是我卻下意識的,閉起眼睛縮了一下。
沈映年看見了,伏在我的耳邊,諂媚的笑了兩句,輕聲的問我。
你怕了,對嗎?
我的確是怕了,不管是他還是閃電。黎沐啊黎沐,你的一腔孤勇上哪兒去了?
我睜開眼睛,看到他還真切的在這兒。有一種想要一把抱住他的衝動,真的到了這一刻我卻矜持了。
我害怕,卻不想他知道;我不希望他看到我的弱點,我也不想有弱點。
我,想喝水。
他毫不遲疑的起身,又變回剛才一本正經的樣子了。他的背影那麼偉岸,冉冉想要倚靠他也並無道理。而且冉冉一向自恃過高,也愛的深沉。
很快,他就給我倒了一杯水。他小心翼翼的把我扶起來,把我抱在他的懷裡,緊緊的抱著。
小心燙著,慢慢來。
窗外,風聲,雨聲,雷鳴聲;一聲又一聲從來冇有停過,還有那恍如白晝的閃電。每閃一下我的心裡都緊張不已,惹得我心中不快。
沈映年早就把水吹涼了,我一仰頭豪邁的喝完了整杯水。屋內的燭火算得上昏暗了,他接過了我手裡的水杯,我卻不肯再睡下了。
電閃雷鳴,又喝著雨聲風聲,我睡不安穩,也不想睡。
他抱著我的手臂,很小心的避開我的傷口。他的下巴在我撒開的頭發上麵摩挲著,他很享受這一刻吧。
我不知道,但是我是。有他在,雨夜裡我也不孤單了。
怎麼了?嗯?
他雖然去了法國,卻留下兩個掛念他的人。冉冉時常找我比試騎術,我知道她是嫉妒我。但是怎樣?沈映年已經走了,或許以後我們都見不到他。
每一場比試對於冉冉而言,都像是生死搏鬥一樣。她以為打敗了我,沈映年就會回來了。她打敗過我很多次,沈映年卻冇有再回來。
我從來都不在乎輸贏,我也並不愛騎馬。馬雖然容易馴服,卻比我更有野性。以後,我隻跟沈映年一塊騎馬。
你就不擔心牽掛冉冉嗎?
像是破殼而出,那麼突然毫無預料。窗戶突然就被大風給推開了,刺骨的寒風灌進來。每一下都像要蠟燭吹滅,眼看要滅的蠟燭又慢慢的亮起來。終於,猛的一陣風終於撲滅了這一點亮光。
窗外的雨聲更加如雷貫耳,看來今夜,不必睡了。
他看了一眼被推開的窗戶,然後看了看我。無可奈何的按捺住了想去關窗的心情,把我抱得更緊。
在黑暗中,我們互相依偎。不拋棄不放棄。
不牽掛,也牽掛。
到底是怎樣的感情,讓他給我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我知道冉冉並非那種裝腔作勢的女子,她的愛偉大也深沉。
你這話說的不儘不實;你要是牽掛她就不應該在這裡。
他的聲音在我的頭頂響起來,那麼親近。我的頭發被風吹起來,還有他的下巴幫我壓著。
你錯了,那是因為我更放不下你。
放不下就是牽掛?我的心裡突然歡喜的不得了,上一次我遇難也是他救我於危難。
他終於親口向我承認,他想我,掛念我,放不下我。
強者,是冇有牽掛的。他牽掛我,我卻不是他唯一牽掛的人,這就是遺憾。
你放不下的人太多了,不止我一個。
他聽出來我話語裡的揶揄了,淺笑出聲,揶揄般的對我說。
但是對我來說,你最重要!
他的甜言蜜語會是毒藥嗎?我發過誓的,他為我拔子彈,給我重生,我就要相信他。
這是生與死的托付,對我來說,交給他,值得!
為什麼會是我?
他直言不諱的告訴我答案,這個答案讓我不甚歡喜。沈映年啊沈映年,你太讓我冇有安全感了。活該,引我猜忌。
給你的承諾我不敢食言。
我回國那天,他曾對我說,黎沐我會陪你走下去的。此後,他就不見蹤影了。我心中整日惶恐不安,冇了他我如履薄冰。
現在我終於等到這個最重要的答案,我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能夠放下了。
你的承諾,我也不敢忘記。
在被窩裡,他悄悄的握住了我的手。我的心頭又多了一分甜蜜,待我好些一定要跟他遊遍衢州才行。
我知道,你怕野馬,怕閃電,怕流水;唯獨不怕的便是槍林彈雨。你是尋常女子卻又不是,你的英氣就算是撒嬌耍潑我也喜歡……
他還在侃侃而談,我趁他不注意偷偷地親了他一口,被他的胡茬給擦傷了。
他一臉得意的看著我,眼角全是笑意,我怎麼感覺背後陰涼?這不懷好意的笑我喜歡也不喜歡。
怎麼樣?
我嗔怒的轉過頭,不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神輕快也有壓迫感。他是想要吃人。
你該刮胡子了。
他居然冇有搭腔,我還真是納悶了。但是他說的話也在理,我居然把正事給忘了。
有我在,下這麼大的雨你不用怕。
我的手被他捂得熱乎起來,我還得感謝這麼一個雨天,讓我有機會得以知道他的心意。
我本就不怕!
他知道我害怕,聽見我逞強說不怕,又忍不住來打趣我了。他佯裝要走,抽身離開。
居然不怕,那我可就回去。
我看著他走,居然冇有要回頭的意思。我雖然覺得害怕,但是今天晚上我好像求了很多回。
這一回我不想開口挽留他留下來,以色侍君,焉得長久?我沉默的鑽進了被窩,窗戶還在不停的灌風。
能夠跟他有一夜,“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的歡快時光也是不錯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