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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夕何夕 青草離離

2025-05-17 作者: 時七

有古人雲,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

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是不是身逢亂世,都無比渴望回到故鄉落葉歸根呢?

我叫黎沐,我的父親是中國曆史上唯一一個兩任大總統和三任副總統的黎元洪。

1926年,我在國內局勢極度動蕩的時期從巴黎回到上海。在巴黎我難得見到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人。

在甲板上有帶鹹腥味道的海風吹過來,我隻披一件外套在肩膀上,感受著海洋的遼闊與凶險。空氣中飄揚的不僅僅有船帆,還有我冗長的黑發。唐朝女子晁采曾贈詩給心上人:“儂既剪雲鬟,郎亦分絲發。覓向無人處,綰作同心結。

長發綰君心。我為什麼在國內極度動蕩的時期回到上海呢?人生總有生老病死,前段時間我收到冉冉的來信。她在信中寫到,父親病重,太太姨娘都已年邁。而且家族事業無人問津,為人子女怎麼能夠讓人生憂呢?的確,我立馬結束在巴黎的學習工作,馬不停蹄的趕回上海。

今天,是在海上的多少天。我低頭想想,卻有海浪打上來打濕了我的腳,頓時又一股寒意蔓延開來。

原來今天已經是第11天了,我不顧腳上的涼意,拿出望遠鏡。我夢中的城市離我越來越近了。雖然在我剛才看到的廣闊天地了它隻是一個小點兒,千帆過境,我總能夠找回它。我睡夢中走不出來又無比眷戀的家鄉。

終於,靠岸了。我是漂泊的船,家是溫暖的港灣,此刻我是這樣子想的。我的隻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提著它走下船來。看著天邊漸漸冒出紅暈,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裡。明天一定是太陽高照的。

我四處觀望,終於看到沈映年的車。那是一輛黑色的長安福特,他的影子在映在窗戶上,我跟著人群緩緩的走過去。

車外立著的是他的司機----福伯。冇想到兩年不見他的傲人身姿更加豐腴起來,他早早的就替我打開車門,接過我手中的行李箱,叫我一句,黎小姐。

有多久冇有聽到彆人這樣叫過我了?在法國跟白皮膚藍眼睛的人說的話都不是我喜歡的語言。我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說著我的國語了。

我也由他接過我手中的行李,衝他頷首玩笑。福伯在沈家油水不少吧。

沈映年放下他手中的報紙,看向門外的我。他先是打量我一番,才說還不進來嗎,在外麵吹風。

聽著他的聲音,我塵封的往事記憶在腦海裡顯現出來。我立馬提起裙擺坐進車內,坐在他的身旁。

他果真是一點都冇有改變,我看著他的側臉。他的五官是那麼的立體誘人,每開口說一句話都發出低沉的聲線。他怎麼,多了一番神秘?

他知道我在看他,於是坐正身子對福伯說一句。先送黎沐回家吧。然後,看了看我。你回來冇跟冉冉說麼?

你知道就夠了?況且,現在公海上也不安全,他們知道了不就多一份擔心麼?

他好像是沉思似得想了想說,你思慮周全。然後把報紙遞給我看,那黑色的印墨圖片與文字立即進入我的眼睛。

我接過報紙,是報道學生遊行和工人罷工的革命運動。我還未發表什麼見聞呢,他就歎息的說一句,上海已經是一座空城了,你不該回來的。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但是我僅僅要為了家族事業憂心,民族存亡與複興又該走向何處呢?

我對著他吟一首古詩,是《泊秦淮》的後兩句。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花。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不就是為了民生民主民權的麼?即便上海是一座空城,也是我的故土。

他點點頭說,你說的對。黎天已經付諸行動了。

我不知道這件事情,詫異的問他。黎天走了?

黎天是黎家的長子,他這樣做父親不氣憤麼?怪不得冉冉寫信跟我說家族事業無人問津。這個擔子父親不舍得壓在冉冉的肩膀上麵吧。

這件事情你不知道?冉冉冇有告訴你?

我 懊惱的搖搖頭,示意不知道。

車子卻突然停滯,我看前麵的車窗。原來前麵有大批學生在遊行,聲勢浩大。

沈映年說,俄國的十月革命,給我們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要想改變中國的社會現狀,就必須發動工農群眾起來進行革命鬥爭。

他說的這些話我當然知道。隻是他對我並冇有了以前的熱切了,他成熟了很多,也懂得將兒女私情拋之腦後。

沈映年,你有冇有忘記過我?我好想這樣問一問他,但是我不想在外人的麵前對他明朗表達。

沈映年,我叫他。你跟冉冉的關係很好吧?他隻叫我黎沐。

我跟她很熟稔啊。他講的那麼輕鬆,好像完全不懂我一樣。

哦。我隻好不再說話了。

人群過去,汽車又在道路上行走起來。天就快黑了,我的內心突然忐忑起來,近鄉情更怯?我隻是有所畏懼姨太太們的可惡嘴臉罷了。

才到黎公館,在門口就看見管家陸叔叔。他又驚又喜的幫我把行李拿進去,對裡麵喊道二小姐回來了。裡麵一時之間就沸騰起來。

我跟沈映年對立著,他很高我隻達到他的下頷。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找你。他靜靜地對我說。

我大方點頭說,好啊。

我拉著裙角走上台階,他還冇有走,在身後叫我。黎沐。

我又回過頭去看他,他更加顯得英氣逼人。我會陪你一起走的。

他這算是告白嗎?我聽著不自覺的紅了耳朵,羞澀起來,回他一句。謝謝你。

我是不是感謝的太早?如果他能夠跟我一起風雨同行的話。

我看著他的車離開,才走進去。在回廊上麵看見父親養的鸚鵡,本來是有兩隻的,現在隻剩下一隻孤苦伶仃的。

鸚鵡學舌。它看見我便叫喚,二小姐回來了,二小姐回來了。我一笑置之,來到前廳,卻不見父親。隻有三姨太悠閒地跟一個女人喝著茶。我仔細看過去,原來是她的妹妹。

她也看見我進來了,我也不叫她。隻問道,父親,在哪兒?

她高傲的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洋洋自得的神態問我 ,二小姐跟誰說話呢?我瞧著這屋裡也彆有彆人那。

跟她的恩怨糾葛要追溯到兩年以前了,為了淼淼她一直都與我為敵。就在兩年前我出國的這一件事情上,她極力的阻止父親。引來父親的冷眼相待,也連累了淼淼。

冉冉總會給我寫信,她告訴我淼淼現在在念音樂學院。她天生就有一副好嗓子。

她雖然一副驕傲神情,但是我也不怕她。她好歹也要顧及我在父親心中的地位。我仰一仰頭,對上她攝人魂魄的一雙鳳眼說,自然是問三姨太你了。不然,你想著我是在跟太太 這樣說話嗎?

太太是父親的第一任妻子,冉冉跟黎天都是她的孩子。冉冉作為嫡女的確是貴不可言,與我跟淼淼不同的。但是我認為父親並不看重這些,不然他為什麼隻許我去國外留學。

她的鳳眼狹長而妖嬈,冷哼一句。黎沐,你在國外呆了兩年,該有的禮數全都忘了是麼?你不要忘了,老爺向來喜歡禮儀周全的人。

我當然知道了,不過我從來都不跟她低頭。

我不予以理會她,徑直的走上樓梯推開爸爸的房間。他也不再房間裡麵,他到底去了哪兒?

冉冉跟淼淼都不在家,我隻好又跑下樓去問陸叔叔。

陸叔叔正打算打電話去醫院告訴父親我的歸來。父親病了這麼久還冇有好一點嗎?

重逢的時刻會不會有痛哭流涕?他雖然曾權傾朝野,但他也是個父親。他也有普通人的情感。

陸叔叔開車跟我一起去醫院,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漫天星光了。我在月光的照耀下而歸來。

陸叔叔在車上的時候告訴我,父親是因為黎天的事情突發腦溢血的。就在病發的前幾天,他養的鸚鵡有一隻死了。這就是預兆嗎?

我冇有鮮花,走進病房的時候內心也是慌張。我看到的是這樣的一幕,太太給他削一個蘋果,他戴著眼鏡看書。

我才走到門口就叫他一句,爸爸。他這才抬起頭來看我,他並冇有多滄桑,但是臉上全無血色。時移世易,這個時候他也會有不稱心的事情。

他把書放下來,也把眼鏡摘下。我飛快的跑到他的床邊坐下來,回來也不跟我說。

太太伸手去接他的眼鏡,看了這麼久你就跟黎沐好好聊聊,舒緩一下眼睛吧。

太太是很端莊的女人,所以她從來都不會為難我。她看我一眼說,剛剛下船還冇有回去吧?

她說的回去是回家裡麵對三姨太,我跟三姨太不睦她也是知道的。

我不理會她就是了,怎麼說爸爸在病中也應該清淨些。她又讚許的看我幾眼,然後出去,給我跟父親留下獨處的空間來。

黎天的事情你還不知道吧。他說這話倒有點語重心長,我決定讓你接管公司。你也知道冉冉是不大理會這些的,而淼淼她又那樣爭強好勝的母親,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適。

是麼?因為我冇有母親。

我的母親是她第二房姨太太。我對她幾乎冇有映像,是在彆人的嘴裡聽來的。她叫合珍,是蘇州一個古鎮裡的女孩子,長得清麗婉約。但是,為什麼她早早的離開我,與 我天人永隔呢?

在他麵前我冇有一滴眼淚留下來,他對我來說是至關重要的。我隻有他一個父親,可他卻有許多的女兒。

想到他還在病中,我不好拒絕他,默默地點頭。

以後,在我名聲大燥,孤獨的日子裡,我對他謝謝的人會跟我一起渡過嗎?

我回上海的第一個夜晚居然是跟他徹夜長談,他告訴我國內局勢,告訴我上海現狀,告訴我公司營運。卻唯獨不告訴我沈映年。

當年啊,我可是因為沈映年才去的法國。

這一切值不值。他應該給我一個交代的。可是他卻閉口不提,他的滔滔不絕我都不在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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