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乾坤倒(中)
子鈺幾乎是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來報的月華貼身小環翅兒全身發抖,嚇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子鈺心急如焚, 帶著德芬一路奔到繪竹屋,另幾個稍大點的侍女、連著琴屋的女先生婢女早跪了一地, 子鈺既驚且急,那跪著的一名婢女搶先而出,哭道,“娘娘,郡主,郡主真的不見了!”
子鈺一見,是月華的領頭大侍女靈兒, 平日裡最是懂事的, 當下急問,“你素日裡最是沉穩,怎麼能把人看冇了?!”
靈兒翅兒等人喋喋磕頭,哭道, “郡主如廁, 一時讓我去拿妝盒,奴婢走了又讓翅兒去拿絹紙,我兩個錯身回來,人就不見了,嗚,問她們幾個,說是郡主自己去園裡逛, 不讓跟著,她們,她們幾個遠遠看著,一忽兒,就,就不見了,嗚……”
“早上這邊,可來了什麼閒人?”德芬止住了她哭,環顧一周,厲聲問道。
眾人都還是隻哭泣,女先生猶豫了一下,“早上我一個仆從送衣物來,但她是我家裡的仆人,經常來此……”
“人呢?”德芬還待再問,卻聽一小環忽驚異道,“我看木蘭姐姐,還帶了一人來啊……”
子鈺但覺眼前一暈,德芬忙扶住了她,子鈺掐緊她手臂,退到廊凳子上坐下,她麵色蒼白,心跳的急,頭腦尚有些空白,德芬擔憂得看著她,“娘娘!”
子鈺半晌抬起頭,看著德芬,乾澀地吐出,“是貴妃。”
德芬亦點點頭,月華明顯是主動配合來人,支開了眾人,而能讓她如此的,也隻有貴妃!
閉上雙目,頭腦心緒亂成一團,太陽穴一鼓一鼓跳得劇烈,心底向裂開了一個洞,她拚命壓抑住那下墜的恐慌,迫使自己回到整件事來,貴妃這個時候來接月華,是宮內出了事,還是一個□□?而無論怎樣,月華現在又到了她手中,這是不爭的事實。心猛如針刺一般,她硬撐著站起,木然而沉絕道,“你們幾個,今日都在這園子裡,不準出去,”轉身吩咐德芬,“找人看好了她們。”
子鈺匆匆往青廷的寢院趕,無論貴妃此時舉動意味如何,都應當趕緊告訴與他,至於下一步怎樣,她猛一甩頭,隻有再做打算。
急著步子踏進房門,卻見青廷正立於堂內,錚錚也在,正服侍他穿戴,將那纏腰的玉帶繞係在腰間。青廷微皺著眉,低頭與她說著什麼,一抬頭望見她,喚道,“鈺兒。”
錚錚手上不停,也回過頭,點頭示意,“妹妹也來了。”
子鈺並不想當著她麵講,勉強壓製住,問道,“王爺要出去?”
青廷正打理好,點頭道,“有點事,要出去一趟。”一邊往外走,又頓住身,轉身對錚錚道,“若還發現何可疑人物,定要及時與柯統領他們聯係。”說著往外走去。
子鈺疑惑得望了錚錚一眼,見她福身應是,而後就站在那裡,平靜的望著自己,微一頓,跟了青廷出去。
他果然在廊子拐角處等著自己,見到她,一把拉過抱在懷中。子鈺覺得他身子亦緊繃著,懷抱有些僵硬,強笑問道,“怎麼了?”
青廷激動,卻搖搖頭,“彆問了。”
子鈺堅持,看著他,“我要知道。”
青廷忽低下頭,猛得吻住她,這一吻,充滿了焦灼激烈,兩人喘息得都很厲害,將她摁到自己胸口,低聲道,“宮裡的線人來信,皇兄淩晨時分,可能已經…大行,貴妃私瞞了消息,太子已經進宮,我,得去輝王府一趟。”
子鈺驚喘,抬起頭,青廷見她麵色慘白,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驚懼,噓道,“彆怕,彆怕,”她眼裡似有淚光,青廷以為她恐懼,揉緊了她,“怎麼了,嗯?彆讓我擔心,好嗎?”
子鈺輕顫著身子,點點頭。
青廷又抱了她一會,忽想到了什麼,“剛才萬氏說,早上西門那裡好像有閒人張望,你小心著點,帶好n兒兩個,院子裡,我會加強守衛,啊?”
子鈺眼中淚水更多,看著青廷,似有千言萬語,但終究什麼都冇說。
青廷輕歎一聲,吻吻她,“等我。”
子鈺怔怔得站在那裡,呆了片刻,忽然聽到身後德芬輕咳,一轉身,錚錚帶著兩個侍女迎麵款款而來。
錚錚對上子鈺發白的臉,輕笑一聲,腳步不停。
“等等,”待她剛走過自己身邊,子鈺喚住她。
錚錚稍稍一頓,轉過身,好整以暇。
子鈺深吸了口氣,“你已經發現了有人?”
錚錚狀作不解,“妹妹說什麼呢?”
子鈺睜大了眼,“你明知道!”說著轉過身,準備離去。
錚錚背後冷哼了一聲,意有所指拖著聲音,“那也是王爺的女兒,”停了停,哼道,“怕隻怕王爺,今日很難再顧到她了吧?”走到子鈺跟前,她湊近,用隻有兩人的聲音涼涼說道,“那你呢?”
萬錦宮密室。
邱得意被除去了太監冠帽,花白的頭發有些散亂,在頭頂綰著一個頂髻。他隻著了中衣中褲,兩手揣著,放於胸前,隻一輩子躬著的腰,此時卻直直挺起。
他自淩晨被提來,便一直不語,頭微微仰著,眼睛半眯,竟如老僧入定了一般。
門開了一線,貴妃入內,“邱公公。”
得意冷哼一聲,微側轉過身。
宋姑姑見狀大怒,喝道,“大膽!”
貴妃止住了她,頓了一會,坐下,緩緩讚道,“冇想到邱公公,確是有氣節的人!那張中放,卻早早的就已就範,已回到養心齋了呢!”
得意仍不做聲。
貴妃輕笑,“你不信?張家三十七口,此時都捏在我掌心裡呢。而你,邱公公,雖無子嗣,但你兄長家與老母,嗬,還有那才五歲的侄孫子,聽說很得你歡心,已經過繼給你了哪?”
得意身子頓時微微一晃。貴妃一喜,過了半晌,卻聽他嘶啞著慢慢道,“老奴的家人,自憑娘娘處置。”
他聲音裡帶了太監特有的尖利,暗光中貴妃繃緊了臉,她早料到邱得意不會輕易就範,但未料竟然如此硬挺,但為著爭取時間,又傷不得他,否則一切重刑,老早就上了。
一個眼色,宋姑姑拉開暗窗,太子與月華的聲音,遠遠飄來。
邱得意睜開了眼,“殿下!”
宋姑姑又關上了窗。
貴妃沉沉道,“若你配合,太子自然還能順順當當繼承皇位,成為我大榮下一任皇帝,但若你不配合……”
“既然這樣,你昨夜為何阻攔我等傳喚太子、王爺和大臣們,阻礙他們見皇上最後一麵?”
“嗬,”聽他鬆動,貴妃輕笑,“本宮的目的,不瞞你說,隻在寧王,本宮與太子,母子之情深厚,日後必當輔佐他成為一代明君,但寧王,本宮卻絕不能容!”停了一會,問道,“怎麼樣,邱公公,你想好了嗎?”
太子一進宮,便聽張中放說和帝的病情有所緩和,早上喝了藥,睡了,接著便被人領到萬錦宮,與貴妃用罷早膳,說了會話,午間過來,本想問了安便去和帝那邊守候,卻見月華來了。他兄妹二人也是多日未見,此時相會,很是驚喜,貴妃難得興致也好,特命中午擺了午宴,母子三個團團一桌,親香得仿佛回到了從前。
這頓飯吃的時間長,用罷午膳,已是下午,貴妃問月華是否要午睡,她搖搖頭,“我想去看皇上。”
貴妃柔聲道,“皇上今早服了藥,現下恐還是在睡著,晚些母妃再帶你去好不好?”
月華點頭,還有些猶豫,“母妃,我是偷跑出來的……”
“放心,”貴妃撫著她頭發,“見過皇上,我就著人將你送去,是我接你來的,你娘又那麼疼你,不會怎責罵的!”又轉向太子,“到時候太子哥哥也給你求情好不好?”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到了近晚膳時分,再攔擋下去卻不像了,宋姑姑遞來消息,外頭裡間,都準備的好了,貴妃便帶著太子與月華,向養心齋走去。
養心齋內一片寂靜,外頭的宮人侍衛屏聲默立,裡間隻有邱得意、張中放、並幾個宮女太監伺候。
和帝躺在煙水幔後的床榻上,似還在沉睡,太子與月華跪拜行禮,太子忍不住輕喚,“父皇!”
“殿下,”張中放攔住他,“皇上還未醒。”
“怎麼睡了這麼長時間?”太子有些擔憂,問道。
“哦,”張中放一躬身,“皇上前幾日發病,耗費了太多精氣,今日和緩,睡多一會,對他是好事。”
太子看向邱得意,“父皇睡的可安穩?”
邱得意點頭。
貴妃也上來勸,“不如再等等吧。”
張中放便領著太子往外間廂房走去。
貴妃一眼見宋姑姑在門外給自己使眼色,也轉身與太子等一起出去。
誰也冇有注意,趁他幾人說話,又各懷心事,月華偷偷鑽到了煙水幔內,一邊的邱得意看到了,來不及做聲。
鑽進幔布內,月華走到和帝榻前,習慣性得跪坐在榻子前的大條墊上,她摸了摸和帝從棉被外露出的手。
“皇上?”忽覺察到什麼,一抬頭,月華輕聲驚呼。
她聲音小,貴妃正凝心聚神得與宋姑姑說話,外間的人,都未聽見。貴妃見如宋姑姑言,許世已經在外露了個臉,向她點點頭,卻不見禁軍的正統領霍焰,知他已按計劃軟禁了霍焰,當下眼中精光暴射,做了個手勢,許世見狀,帶了一隊人進入殿內。
太子正與張中放說話,抬頭忽然見一隊禁軍氣勢衝衝進來,不由驚奇,看向貴妃,她長身立於台案邊上,一身的決然之氣。
太子有些明白了,再看看張中放,他早矮了身子,退到一邊,他頓時心跳如鼓,抓緊了手下的袍袖,“母妃!”
他的護衛,都隻能在外殿等候,身邊,隻有五六個侍衛仆從,此時不見聲響,想是已經被製住了,太子惶惶然站起,又喚了一聲,“母妃!”
貴妃深吸口氣,轉過身,背對著內屋門口,看向太子,“啥抑荒苷庋
太子仍是一臉的驚疑,“為什麼?”忽想到了什麼,喊道,“父皇呢?父皇!”說著就要往內寢衝去。
貴妃擋在了門口,太子看到她神色,後退了兩步,忽又猛然大吼道,“你害死了父皇!”
早有兩人,上前拖住了太子,太子掙動著,貴妃見他這樣,也有一些兔死狐悲的感傷,輕輕道,“你父皇,並非我所害,他走的很安詳,你寬心吧。”
太子看著她,眼裂如火,他掙動著,根本聽不進她說了什麼,忽然停住,眼中現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來,“……”
貴妃知他還擔心其他人,繼續說著,“你的兒子,我也會照拂好……”
“咳,咳,”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嘶啞,卻低沉,不容錯辨,“貴妃打的好算盤啊!”
貴妃頓時停住,隻疑自己聽錯了,她胸口劇烈起伏著,身子卻像被定住了,不敢回頭。
“咳,咳,”身後的人又劇烈咳嗽起來,貴妃如木偶般轉過身,正是和帝!披著一件長袍,邱得意與月華一邊一個架扶著,站在內屋的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