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真與像
真與像
子鈺知道自己此時應該克製, 可眼淚像是不聽使喚一般,洶湧著流出來, 不能停止。邱氏也哭得忘記了場合,她轉過身, 拉過子鈺的手,又看向上麵幾要暈厥的太妃。
“怎麼辦?”她哭著問,帶著驚慌和無措,卻不知是問誰。
子鈺的目光,從鄭氏身上遊移到她麵上,左手中邱氏的手,是溫熱的, 右手拾起鄭氏垂搭下來的手, 她已停止了抽搐,手腳也繃直了,漸漸冰冷。
生與死,原就是這般簡單, 前一秒鐘還鮮活生動的生命, 瞬間就……子鈺握緊了右手,卻終究抓不回來,感覺自己有一部分,如這手中流逝的生命一般,也已隨之消亡。
青廷接到了消息,匆匆趕來,見到現場, 他麵上浮現一抹真切的悲痛,上前抱住了鄭氏的身子,他抬起頭,啞著聲音吩咐一邊呆掉的譚娘子,“太妃受驚,快送她回房歇息,”轉身又麵向眾人,厲聲道,“其他人都留下。”
太妃與孩子送走後,子鈺等人都退到了一邊,所有仆人,從一般的到主子身邊的,烏鴉鴉跪了一地。青廷站在太妃才剛的座位前,麵色黑沉,目光一一從眾人身上掃過。空氣中靜得可怕,他緩緩開口道,“都道家醜不可外揚,可今日這事,必是這屋裡人所為,就算掀開到皇上麵前,本王也絕不能姑息!”
立刻就有人將剛才那些備酒、斟酒、捧盤的下人們帶上,包括鄭氏身邊的耀紅。也不多說,上來便是一頓亂棍,五六個人連連哀號,可憐耀紅哪受過這樣的罪,最先暈厥了過去。
第一輪結束,周成喝問,“招不招?”又問,“有冇有可疑的其他人?”
有一兩個便攀出了誰才剛到了近旁,周成也命人將他們拖出,跟著才剛那幾人,又是一輪棍棒。三四輪下來,各個幾乎都奄奄一息。涼水潑醒後,待那棍棒又要再起,一人終忍不住嘶叫道,“奴婢看到,看到順眉擺好酒盅後,於娘娘曾到她身邊……”說著便暈了過去。
眾人大驚,青廷看向於氏的眼,凍到了零下,於氏雙腿一軟,先跪下了,刷白著臉,叩頭道,“冇有,妾身冇有……”
青廷令兩個嬤嬤架住了她,另一人在身上搜摸了,從腰間掏出了一小瓷瓶子,拔開,嗅了嗅,轉向青廷低聲道,“是□□。”
“不是的!”於氏更加驚恐,她轉向了身後,正看到錚錚深黑而篤定的眼神,欲張嘴辯解,卻又想到她剛才在自己耳邊說的話,一口氣哽在喉中,她軟倒了身子。
於氏被押在王府深院,已有一晝夜了。這二十四個時辰裡,她每時每刻都在回想鄭氏剛剛倒下的那一幕,自己何其的驚慌訝異,而更訝悚的是,一隻冰涼的手立刻搭在自己胳膊上,使力拖住,耳邊是萬氏的聲音,“姐姐,彆忘了還有祉燁。”
又是一個寒顫,她神經質的抖了抖身子,仿佛要甩掉一條盤附在自己身上的毒蛇,嗬嗬嗬,她啞笑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己原來就是那傻乎乎的螳螂,稀裡糊塗為彆人捕殺了一隻自己碰都不想碰的蟬!
“吱呀”一聲,門突然開了,於氏驚恐回頭,乍入的燭光讓她眯起了眼,“啊!是你!你竟然還敢來?!”
錚錚掩了門,背挺得很直,“聽說姐姐不願招供,妹妹自持與姐姐平日裡還有幾分交情,便自報奮勇,來了。”
“你竟然——”於氏撲了過去,很輕巧被對方躲了開,她跌倒在地,聲音被一晝夜的憤怒和焦渴磨得嘶啞,“你,你這個賤人,竟然陷害於我,我,我要告訴王爺,你也彆想躲過!”
錚錚對著她,有著一貫的優越和優勢,此時更甚,她笑道,“你若真要告發我,一早就說了不是?”說著蹲下身子,對上她乾澀魚白的眼睛,“我今日來,是願與姐姐做個交易。”
於氏抓著地下的乾草,手指骨都要抽筋,錚錚一字一句,“姐姐應了所有的事,我收養祉燁……”
於氏瘋狂得打斷她,“你還要將我的兒子也搶去?!”
錚錚慢慢等她平靜,繼續道,“我帶著祉燁,必將他扶上世子的位子,姐姐還不滿意麼?”見於氏還呆愣著,站起了身,睥睨著看她,“事到如今,姐姐還懷疑我的能力?”
於氏繼續呆愣著,半晌,她緩緩抬頭,“那個指認我的人……”
“放心,她已經死了。”
“果然是你派的,”於氏苦笑,眼中終於流下淚來,“還有那瓶子?”
“姐姐是說這個?”錚錚從懷中掏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小瓶,略有些得意地晃晃,“姐姐使人放的,其實並冇有毒,”說著小心得將它揣起,“而那一瓶,說不得,是妹妹後來跟你說話時,放進去的。”
於氏低下頭,沉默了好半天,終於乾啞著聲音問道,“如果你也有了兒子,如果你騙我,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反悔?”
錚錚唇角勾起一抹笑,“你不知道,你隻能賭。”說罷便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等!”於氏喚住了她,“為什麼,你不是也很恨她?為什麼不是殺她?”
錚錚知是問的子鈺,唇角一頓,輕聲道,“她也配!”
接下來對於氏的審訊便很順利,她第三日便招供,稱自己想做正妃,因此便尋來了藥,未料青廷查問的迅速及時,終露了痕跡。
三日前,靜香院。
子鈺站在窗前,靜靜得望著窗外,中秋剛過了一日,月亮還很圓,此時正是它的好日子,那素日裡皎白的光也變得銀白,帶了些微的侵略性,仿要把這滿天,都鋪染了。
鄭氏,想到那個溫雅賢淑的女子,那個近些年一直回護著自己的女子,她心中掠過一陣痛,這痛是真切的、鮮明的,這兩日時時發作,最甚時甚至對自己都產生了一股恨意。
但,她萬錚錚想做正妃,她又何嘗不想?而前進的路上,恰鄭氏才是那最大的阻礙。子鈺知道,錚錚都不是主要的,她的哥哥,是背景也是拖累,但鄭氏,卻是青廷無論如何都不會拋棄的正妻,除非——有意外。
而這些,都是絕對不能對他人言說的、得深埋在自己心中的秘密。子鈺閉上了眼,心中再冷靜清醒不過,這無關什麼不得已,一切都是自己選的!
聽到德芬進來,她回過頭,“那個丫頭怎麼樣了?”
德芬點點頭,上前低聲道,“果然是萬娘娘安好的托,幸好王爺的人搶先一步,不然就被她派去的人給害死了。”
“王爺太聰明啦,”子鈺歎道,“太過聰明,到給我們省了好些事。”
德芬應道,“王爺找了個替死鬼,估計現下已經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奴婢真佩服您,當初我這豬腦子還想著萬一不成,安個托兒去指認於娘娘,幸好您製止了,若真那樣做了,就糟糕了!”
子鈺笑笑,“永遠彆輕易在彆人的計劃裡畫蛇添足,特彆是當麵對王爺這樣聰明的人的時候。”
德芬歎服著點頭,又問道,“恭人,我還有一事不明,您怎麼如此確信,萬娘娘她,不是衝您?您飲下酒時,奴婢都快緊張的尿褲子了!”
子鈺淡笑著轉過身子,“在咱們萬娘娘心目中,我哪裡配!”
